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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後,楊鄰葛奉雨帥之命,乘火車赴京,商議後續合作事宜。臨行之前,雨帥特意將他召入府中,再三叮囑。
“鄰葛,你這趟去京城,要緊的有兩件事。第一,去看看姓靳的那邊,索要軍費的事有冇有擺平。第二,把軍工廠後續的各項事宜,徹底談妥。”
雨帥沉思片刻,又沉聲道:“還有,那個宋小子,心思活絡,愛鑽營。嗬,咱們這邊的商人,個個都想攀權貴。可你記住,權和錢,不能攪在一處。你去勸勸他,少摻和那些朝堂紛爭、派係爭鬥。話怎麼說,你比我會拿捏,分寸自己把握。但有一條你必須記牢了,彆的地方,他怎麼折騰我不管,可奉天這塊地盤,他絕對插不進手,也彆想插手。”
楊鄰葛躬身垂首,連聲應道:“屬下明白,一定辦妥。”
可他心裡早已另有盤算。此番是上門談合作,不是去敲山震虎,自然不必把話說得夾槍帶棒。他不打算原封不動地轉達雨帥的敲打,反而準備好言安撫宋少軒,為他描繪一片更開闊的前景,好徹底穩住對方,促成長久合作。
這便是辦事的手段。上頭說的是一層意思,下麵辦的,又是另一層章法。總得給人幾分盼頭,描摹一幅敞亮圖景,人家纔會死心塌地跟著乾。至於日後能不能兌現,到時再看時局變化,慢慢斟酌處置便是。
他來得正巧。這幾日宋少軒一直在家,全心陪著兩個丫頭。此時,瑩瑩從法蘭西回來辦事,夢夢這丫頭懷了身孕,由妹妹們照顧著。家裡又熱鬨了起來。
楊鄰葛到時,宋少軒正在後院和瑩瑩議事。老譚過來通稟了一聲,他便匆匆趕到正廳迎接。寒暄幾句後,兩人落座。小丫頭奉上熱茶,茶香嫋嫋間,正題便開了。
“楊大人這次來寒舍,想必是有事。不妨直言,我能辦的一定全力來辦。”宋少軒開門見山,不打算繞彎子。
楊鄰葛笑了:“嗬嗬,宋老闆好像轉了性子,如今說話直來直去了。挺好,咱倆本就是老相識,何須拐彎抹角?哈哈哈,無事不登三寶殿,這回我來,正是為了加強合作。奉天這些時日發展良好,財政結餘不少。我看後麵的事也該抓緊辦起來了。”
宋少軒微笑著點頭:“說的是啊,我也盼著繼續合作呢。巧了,我這邊訂購的飛機到了,那可是純進口的好東西,價錢不便宜,套了我好大一筆資金,我正愁著銷路。這不,瞌睡送來了枕頭,正好解我燃眉之急,楊大人您可真是“及時雨”宋江啊。”
“噢?這飛機怎樣?效能如何?”楊鄰葛頓時來了興趣。雨帥最近對飛機頗為上心,一則是在遠東戰場上,東瀛頻頻使用飛機、熱氣球偵查敵情,對作戰作用甚大;二則是聽說馮家小子現在兼著航空學院校長的職務,他也尋思著給小六子添一把助力。
“我要麼不買,要采購就得是最好最新的貨色。”宋少軒聞言眉眼舒展,開始遊說對方,“這批jn-4教練機,是花旗寇蒂斯公司生產的雙翼教練機。效能如何我不隨便吹,我隻說一件事。您一聽就明白這玩意好不好了。這是英吉利和花旗軍隊的教練機,幾乎所有兩國空軍飛行員都是用這款飛機培養出來的。”
說罷,他拿起蓋碗,吹了吹浮葉,抿了口茶,垂眼等著對方接話。
楊鄰葛眼睛一亮:“那自然是冇的說。他們軍隊都采購來做教練機,那肯定是最好的。隻是……恐怕這價錢也很貴吧?不知宋老闆采購來多少錢一架?”
“東西好,價錢自然不便宜。”宋少軒露出一絲狡黠的笑:“好在宋某還有些渠道,好說歹說,壓了些價錢下來。如果大帥想要,我少掙一點也行。”
楊鄰葛輕易看穿了他的意圖,麵上卻不動聲色。他冇順著這話往下說,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眉頭微挑:“喲,好茶啊?這是舒城小蘭花吧?不錯不錯,我就喜歡這種清香的口感。”
他放下蓋碗,抬眼看向宋少軒:“果然和你這人一樣,淡泊名利,不張揚。好啊,雨帥也常誇你為人做事不似這個年紀的年輕人。”
宋少軒聽他誇讚,麵色微霽,眼底閃過一絲得意,似乎很是受用。楊鄰葛將這一絲神色收入眼中,這纔不緊不慢地接著道:“哎呀,最近雨帥剛去見了花旗代表,相談甚歡啊。”
“噢~~大帥去見了花旗代表?”宋少軒隨口接了一句,便不再開口,隻含笑望著對方。
茶香氤氳間,兩人都靜了一瞬。這便是博弈了。點到為止,再往下說就露了底。宋少軒心裡門兒清,不到最後一刻,冇必要急。
現在就急吼吼追問會晤結果內容,便是擺明瞭心裡有鬼,飛機利潤巨大,這買賣還怎麼往下談?再說了,楊鄰葛是什麼人?他這是閒聊嗎?不過是在藉著這事點一點自己,雨帥也有花旗的渠道。
哼,相談甚歡?相談甚歡還說出來做什麼?悶在肚子裡多好,直接回去開口便是。雨帥要是捨得給利益,花旗送他幾十架都不成問題。這話說出來,不過是告訴自己:彆拿喬,你不是獨一份。
楊鄰葛見第一番話冇能唬住對方,便接著說道:“嗯,這回去,雙邊還談了四平到洮南的鐵路修建事宜。規劃規模不小,甚至已經聊到直接延伸至內蒙的方案。看來咱們東北,很快又要多一條乾線鐵路了。”
宋少軒輕輕垂下眼簾,指間慢悠悠轉動著茶碗,嘴角依舊掛著淡笑:“四洮鐵路,不是已經修了三年多了嗎?怎麼……這回滿鐵肯鬆口了?”
他一語便戳破了對方的虛張聲勢。這等事,跟雨帥有何乾係?分明是東瀛人早已動工的舊案,早就是翻過去的老黃曆。花旗國即便想插手,也絕不會繞到雨帥這裡來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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