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話說雨帥一怒之下把宋少軒趕走後,靜下心來聽旁人說起,反倒漸漸覺出了對方的好處。
先是兒子兒媳提起當年宋少軒救命的事,冇過多久,韓廠長又專程來請他去視察試槍。作為帶兵打仗的人,雨帥最看重的就是自家造的武器。他這個軍閥,心裡就兩樣東西最要緊:一是錢,二是槍。傢夥事兒能自己造,比什麼都強。
於是他興致勃勃地上了車,帶著兒子一同趕往郊外,要看新槍試射的結果。可本該高高興興的一趟出行,剛出門冇多久,就讓他心頭火起。
原來奉天城外又新開了一家伐木場,正劈裡啪啦放著鞭炮開業,掛起招牌招攬工人。按理說有新場子開張,是奉天實業興旺的好事,雨帥本該高興纔是。可他隻淡淡瞟了一眼,臉色瞬間就陰沉了下來。
隻因那塊招牌上赫然寫著:“滿鐵”渾河木業株式會社!
又是滿鐵的產業!雨帥一見,氣得頭疼,卻又偏偏無可奈何。
按照前朝簽下的條約,滿鐵可以憑藉“附屬地”製度,在鐵路沿線建立一整套殖民統治體係。
從光緒三十二年開始,東瀛zhengfu就直接授權滿鐵:允許該會社在鐵路及附屬用地內,修建土木、教育、衛生等各類設施。
同時還逼迫前朝官員昭告天下:“為支付前款各項經費,經朝廷認可、內閣批覆,滿鐵有權對鐵路及附屬地內的居民征收手續費及其他各項必要費用。”
即便當時趙大人多次激烈反對,接連上多道摺子懇請皇上收回成命,可所有奏摺都如泥牛入海,半點迴音都冇有。
就這樣,“滿鐵”在南滿鐵路沿線大肆興建城鎮,還公然行使警察權、司法權、課稅權等一係列行政管理權。南滿鐵路附屬地的麵積一路瘋狂擴張,如今僅在奉天一地,就被東瀛人占去了七百多萬平方米。
這些地方,東瀛人可以直接征稅、推行移民、駐紮軍隊與警察,還開辦學校、醫院,完完全全是國中之國的做派,儼然一塊殖民地。這般情形,雨帥又怎麼可能高興得起來?
他一路鐵青著臉,一言不發,沉默了許久,才緩緩開口,“花旗的那個代表,約在什麼時候?”
喜順掏出本子看了一眼:“大帥,上回約的是明天。您之前吩咐過,讓我明天一早去一趟,就說您吃壞了肚子,不便見客。”
“今天就吃得素淨些,給我燉點豆腐、燒條魚,再弄個肘子、小雞燉蘑菇,隨便幾個小菜就行。明天我親自去見他,倒要看看這幫洋鬼子,葫蘆裡到底賣的什麼藥。”雨帥半眯著眼,甕聲甕氣地吩咐完,便抱著胳膊,閉目不再言語。
車子又開出七八裡地,終於緩緩停穩。韓廠長連忙殷勤地迎上前來,親自拉開車門,躬身一側,等候雨帥下車。
“大帥,您請看,這就是按圖紙新造出來的重機槍。已經連續測試三天,隻有些小毛病需要微調,初試基本合格,效能相當不錯。連射五百發,隻需要換一次彈鏈、調一次機就行。雖說比進口洋槍稍遜一籌,但再打磨除錯一番,絕不會比那些洋玩意差。”韓廠長一見麵,便急著邀功。
“哦?這麼說,這東西還真不賴?子彈通用嗎?”雨帥一聽,頓時來了興致,開口問道。
“通用,全都通用,和“水連珠”用的一樣,都是7.62毫米子彈。這是照著宋老闆送來的圖紙造的,全是通用口徑。就是跟老毛子自用的馬克沁差了個底座,用的新型的三腳架,比老毛子版的輕了二十多公斤。”韓廠長連忙上前仔細解釋。
“好,馬上試!老子聽你說得天花亂墜,趕緊給我演示演示。我可把醜話說在前頭,你小子要是敢吹牛,看我怎麼收拾你。”雨帥笑罵一聲,邁步走向打靶場,迫不及待要見識奉天兵工廠自製的新貨色。
一排戰士手持莫辛納甘buqiang,在郭茂莀的指揮下,依次完成臥射、跪射、立射,槍槍命中靶子,試射順利完成。
雨帥卻一擺手,不耐煩道:“buqiang有什麼好看的,趕緊試機槍!”
韓廠長連忙賠笑,弓著身子道:“大帥稍等,我這就安排人試射。”
不料雨帥一抬手,朝喜順點了點頭:“你去,不用打準,直接按住扳機,一整條彈鏈給我連射到底。隻要不卡殼,老子賞你一根金條。”
他又瞥了一眼韓廠長:“要是成了,我立刻撥三萬奉幣下來。一萬賞你,剩下兩萬給造槍的工人發下去,讓大家都跟著沾沾喜氣。”
話音剛落,“噠噠噠噠”的機槍聲驟然響起。這槍打得格外順暢,二百五十發彈鏈一氣嗬成全部射完,半點故障都冇有。
雨帥放聲大笑,連連拍手:“好!好!好!這東西真不錯。對了,現在這玩意咱們自己造要多少本錢?”
“回大帥,目前造價合大洋七百八十塊,比進口貨便宜一半。”韓廠長已經早有準備,就等著雨帥詢問,立刻回道。
“放你孃的屁!”雨帥當即臉一沉,“老子以前看袁大帥進口,不才一千二百大洋嗎?怎麼就便宜一半了,你小子彆想糊弄我!”
“大帥明鑒,那是以前啊!現在武器禁運,價錢早就漲瘋了,一千五六百都未必能弄到。我絕不敢欺瞞大帥!”韓廠長嚇得誠惶誠恐。
雨帥猛地一拍腦門,這纔想起這茬:“瞧我這記性,把這事兒給忘了。成,記你一功。彆說,這宋小子還真有點本事。”
“大帥,我之前就跟您說過,他最早就在京郊辦過兵工廠……”楊鄰葛趁機上前說道。
“哼,最後還不是便宜了閻老西。這小子在圈子裡四麵討好,人情世故玩得挺溜。”雨帥開口打斷他,語氣一沉,不忘敲打兩句,“找個時間你去跟他談,好東西老子全都要。錢不是問題,他隻要肯辦事,該給的一分不少。但讓他安心做買賣,彆整那些冇用的歪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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