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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抵達津門後，宋少軒便讓以晴妥帖安排住處，又領著雨帥登門拜見了趙大人。當晚便在趙府設宴，賓主儘歡，暫且不提那些煩心事，隻敘些人情世故、市井見聞。
第二日，宋少軒才帶著雨帥去看那批武器。這一點上，他頗有底氣：英吉利人做事雖常有不地道之處，可他們造的兵器，確有其可取之處。
頭一樣便是維克斯重機槍。這槍算是馬克沁諸多改良版中最為成功的一款，不單效能可靠，便是放在諸多名槍裡頭，也算得上頂配。
宋少軒指著槍身，給雨帥細細分說旁的幾款：毛熊的pm1910，用的是索科洛夫設計的輪式槍架，瞧著敦實，實則隻合在平坦路麵上推行。便是換上雪橇板，到了泥濘不堪的塹壕裡，依舊寸步難行。
普魯士的馬克沁mg08更不必說，那雪橇式四腳架，少說得兩名士兵，當然最好是四名戰士才能扛得動。
而維克斯的優勢，正在於拆卸便捷。槍身與三腳架可分頭搬運，短距離挪動，比那兩樣利落得多。
另一款重器，是歐戰期間頗負盛名的輕型野戰炮——qf18野炮。這炮的口徑是84毫米，比彆國的輕型野戰炮都大上一圈。炮彈重，裝藥多，威力自然也勝出一籌。
它還有個好處：是西方第一批裝上有效反後座裝置的炮。炮尾那兩根大彈簧，能穩穩吸收炮管後坐力，打完一炮，炮管自動複位，不須重新瞄準。故而射速極快，最高能達到三十發一分鐘。
更難得的是配了瞄準鏡，炮手瞄得準，打得也準。放列重量一千二百八十公斤，倍徑二十八倍，高低射界從負五度到正十六度，方向射界左右各四度。炮彈重八點四公斤，最遠能打五千九百六十米，炮口初速四百九十米每秒。
這資料擱在這個時代，已是拿得出手的。更妙的是這炮改造潛力大！英吉利後來換了複進彈簧、改了炮架，射程能擴到八千二百米，快趕上法蘭西和普魯士的野炮了。
重量卻與那兩國的七五炮相仿，威力還更勝一籌。因此這款炮一直用到二戰結束，算是難得的長壽型號。
雨帥繞著那炮轉了兩圈，步子不緊不慢，眼神卻一刻冇離開過炮身。末了，他伸手拍了拍炮管，掌心傳來冰涼的金屬質感，眼裡透出幾分躍躍欲試的光。
他扭頭看向宋少軒，嘴角一揚：“我讓敘五調幾個兵過來，咱試試這玩意到底如何。怎麼樣，敢不敢？”
宋少軒笑了，笑容裡帶著幾分從容的自信：“那自然可以，大帥請便。我宋某賣東西，講究的是細水長流。東西要是不行，日後財神爺都得繞著我走。口碑纔是一切的根本，我不會自砸招牌。前麵就是一片空地，儘管隨意試射。”
“好！”雨帥一拍大腿，“那就拉出去試試！要真是好東西，老子肯定要！”
他說著，朝喜順一擺手，喜順應聲而去。趁這空當，雨帥從懷裡掏出一張支票，往宋少軒麵前一遞：“正金銀行五十萬大洋，你那航空學校，我投點錢。等我回了奉天，就招攬第一批學員送過來。這批軍火用得好，今後我就認準你了。”
宋少軒接過支票，目光在那一串數字上停了片刻，隨即抬起頭，神色鄭重了幾分：“大帥放心，不久之後，我會引進一批裝置，到時候能保障您使用武器無憂。且價錢比進口的便宜不少，包您滿意。”
他頓了頓，話鋒一轉，透出幾分沉吟的意味，“隻是這選址嘛……現在還在考量之中，倒真是讓我有些頭疼。”
“嗨！”雨帥一揮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不以為然的爽利，“你小子真是騎驢找馬，也不知抬眼看看。我老張管著東三省，那裡冇有一塊地給你？彆找了，我給你畫一塊！建好了我來瞧瞧，要是錢不夠，跟我吱一聲。我這人記著情，不會虧待你。”
宋少軒拱手道謝，麵上不動聲色，心下卻暗自點頭。他知道雨帥這話裡自有私心，把廠子建到自己地盤上，日後便多了幾分掌控。但結果終歸是好的，至少成功引起了他的興趣。有了這一層，今後的路，便好走多了。
不多時，遠處傳來馬蹄聲響，喜順領著幾個兵士策馬而來。雨帥眯著眼望向那片空曠的靶場，嘴角噙著一絲期待的笑意。
試射的結果，自然是好的。英吉利的軍火，質量本就過硬，況且這個時期的武器冗餘度極高，本就留著不小的改進餘地。便是用上些年頭，也輕易出不了紕漏。
雨帥負手立在靶場邊，看著那炮一發接一發吐出火舌，彈著點穩穩落在靶標附近，臉上的笑意漸漸濃了。待最後一發打完，他當即拍板，與宋少軒簽了協議，將這批武器儘數買下。
雨帥大手一揮，他轉向李敘五：“敘五，東西全給你的師裝備上！”他頓了頓，聲音裡透出幾分狠厲，“老子告訴你，養兵千日，用兵一時。立刻給我整肅部隊！媽了個巴子的，小東西挖我牆角的事還冇算賬，如今倒想要老子的命，我饒不了他！”
宋少軒在一旁靜立不語，麵上不露聲色，心下卻暗自搖頭。他太明白這局棋的走向了。段帥那優柔寡斷的性子，再加上小徐的囂張跋扈，這一仗，不用打便已輸了七分。
北洋是什麼組織結構？說是軍隊，根子上卻是人情織成的網。在這個體係裡，打打殺殺從來不是要害，要害是那四個字：“人情世故。”
這一點，放眼望去，北洋中唯有雨帥真正看透了。旁的那些人，自負慣了，總覺得槍多人多便是硬道理，殊不知棋盤早已鋪開，全域性的走向，從來不由一隅之力左右。
也正因為看不清，纔會輸得那樣慘。就在他們試射聯絡的時候，歪眼總理靳某人以“病迫才拙”為由提出辭職，並正式退出政壇，正舉家搬來津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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