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民國九年，時局雖然動盪，華夏在世界版圖上的分量卻悄然加重。這片土地縱然貧弱，戰火頻仍，卻擁有龐大的市場和踏實肯乾的百姓。對西方列強而言，這是再理想不過的商品傾銷地與加工廠。
曾有這樣一種說法：阿三，乃是英吉利王冠上最璀璨的明珠。然而，這顆明珠，已開始黯然失色。
一九一七至一九二〇年間，阿三生活成本暴漲逾五成，疊加連年雨季災患與民國八年的流感疫情，底層民怨沸騰，以階級為基礎的抗議運動此起彼伏，阿三曆史上第一個工會組織亦在此時誕生。
與此同時，東瀛紡織工業異軍突起，競爭日趨激烈，孟買的工廠主們陷入兩難：要麼廢除紡織品消費稅，要麼削減工人工資。前者需仰仗殖民zhengfu鼻息，後者則勢必引發更大規模的bagong。
民國九年，甘地發起非暴力不合作運動，營商環境愈發覆雜。隨著蘇維埃思想漸次滲入，這片殖民地的民心，愈發難以馴服。
相較而言，華夏雖動盪，卻遠勝於西方體係治下的諸多殖民地。
也正是在這一年，英吉利警察署退休督察與法蘭西警務署現役警官聯袂抵達滬上，著手組建新編特種警察，意圖加強對租界的控製，並計劃將這套模式推廣至各地租界。
歐戰甫一落幕，列強在戰爭期間膨脹起來的飛機產能便成了燙手山芋。過剩的軍用飛機亟待傾銷，各國紛紛以較優惠的條件尋找買家——這無疑是一個難得的機遇。
反應最快的，是東瀛。儘管國內財政吃緊、軍費大幅削減，東瀛zhengfu仍堅持“先海後陸”方針，嚴令海軍抓住戰機。
東瀛海軍咬牙壓縮各方開支，一麵引進英吉利飛機及技術，一麵盛邀英吉利考察團前來視察指導；同時傾力建設港口與訓練設施，並開工建造第一艘航母——“鳳翔號”。
而在華夏，亦有人意動。
據聞，段帥受小徐影響，有意籌建飛行學院；雨帥也對飛機漸生興趣，屢有引進之議。隻是，這些念頭多半停留在磋商與籌議階段，遲遲未能落地。
機遇懸於眼前，有人奮力躍起，有人遲疑觀望。宋少軒看在眼裡，心中已然有了計較。這一回，他不想華夏再做那個觀望惡鄰發展的傻子。
民國九年一月，宋少軒終於落下了那枚棋子。
彼時普魯士乃是唯一與華夏平等建交的西方國家，這層關係，他自然不會放過。經數輪磋商，他與普魯士哥達公司簽訂協議。
以零件引進、到港組裝的形式，訂購g.iv型飛機五十架、鴿式飛機一百架，並約定由普魯士派遣技術團隊赴京指導組裝。
然而，他心中另有盤算。彼時普魯士發動機技術尚不穩定，宋少軒遂又轉向“歐羅巴鬥牛士”，訂購瑞士人公司十二缸v型水冷發動機五十台。
這是一筆頗大的開銷。可細究起來便生疑竇：訂購飛機一百五十架，為何發動機隻配五十台？
這便是有意為之的遮掩。宋少軒心知肚明：西方斷不會提供圖紙，更遑論出售發動機技術。
明麵上的采購，不過是讓前期組裝順利推進。而那五十台發動機，一部分用於裝配，另一部分，則悄然送至楊安華手中。
他要的，是儘快完成逆向仿製，並在此基礎之上改進提升。待到圖紙與發動機皆入囊中，那纔是真正的底氣。對後世華夏而言，這不算難事。但對眼下的局麵來說，這是唯一的捷徑。
與此同時，他騰出手來，將空置的兵工廠廠房改作飛機裝配廠。廠門前，原本坑窪不平的道路被全部剷平、壓實，一條簡易機場的輪廓已然顯現。
此時，北洋zhengfu修建的清河鎮跑道尚未建成，南苑航空學校陷入撥款稀少，難以為繼的局麵。但宋少軒已經落到實處，華夏的天空，總要有人先推開一扇門。
他當即發報給遠在西方留學的丫頭，囑她聯絡各國公司，協調發貨與付款諸事。更藉此機，授她多方接洽，嘗試組建氣球、飛艇俱樂部，以“赴京聯合開辦”為名，探一探西方民間航空的門徑。
一切都在穩步推行。若說化工廠是吞金之獸，那飛機製造，便是深不見底的天坑。眼前這一切，不過是起步階段，還是趁著西方產能過剩、優惠尚存之時出手，便已投下兩百餘萬美元。
然而宋少軒並不發愁。他心知肚明：隻要這攤子鋪開了，辦起來了，自會有人接盤，有人買單。他不僅不會虧，甚至還能從中周旋出些盈餘來。
真正要緊的，不是眼下的賬目盈虧，而是先讓國內那些手握大權的人，真正看見航空這回事，真正生出重視之心。有了這份重視，後續的一切，纔好辦。
待一切操辦妥當，宋少軒再一次登門，去找徐又錚。這一次，依然是提要求。他的目標，是南苑航空學校。
這所學校創辦於民國二年，乃袁大帥督辦、黎胖子一手操持起來的家底。當年耗去不少心血，與法蘭西高德隆公司聯合創辦，算是華夏航空教育的起點。
隻是，學校的教練機實在有些拿不出手。清一色的高德隆g.iii教練機，木製機身，操控簡陋，發動機馬力僅四十五匹，勉強能晃晃悠悠升空罷了。
但宋少軒要的，從來不是這些老掉牙的飛機。他盯上的，是這所學校裡的能人。
總教官厲翼之、修理廠長潘世忠，皆是法蘭西機械學院走出來的高材生。兩人都是寧波籍滬上人，家境殷實，本可安安穩穩吃穿不愁，偏偏一頭紮進航空這門當時還飄在雲端的學問裡。
他們潛心鑽研，竟獨立發明瞭飛機同步射擊技術——子彈穿過螺旋槳旋轉麵而不傷槳葉，完美解決了飛行中機槍射擊的難題。而這一技術，比西方同類發明早了整整兩年。這纔是這所學校的靈魂。
宋少軒心裡清楚，隻要學校不荒廢，有這兩個人在，華夏飛行技術的起點，就低不了。他們能抵達怎樣的高度，他不敢斷言，卻滿懷期盼。所以，這所學校必須到手。這兩個人，也必須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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