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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至徐又錚遲疑著向東瀛代表提出商討方案,方纔恍然——宋少軒的底氣,原非虛張。東瀛方麵不假思索便頷首應允,甚至爽快接受了以貨物抵扣款項的條件。
實則,東瀛陸軍此時已捉襟見肘,幾近困窘。民國九年,軍費預算僅得4.87億日元,其中陸軍的2.31億日元中,逾七千萬要維繫遠東駐軍的日常用度,另有近八萬出征部隊的薪餉補助亟待撥付。
數年前,陸軍曾定購火炮三百門,以零件形式分批輸入,再由國內組裝,根據戰訓趨勢逐步改進,最終定式為三八式野炮,原計劃全麵換裝各師團。然而今年預算緊縮,僅能采購四十七門,優先配屬近衛師團。
坦克采購亦如是。原擬向雷諾公司購入ft-17三十輛,因財政短缺,最終隻得十二輛,勉強撥付千葉縣習誌野的陸軍騎兵學校,用以戰術研究與訓練。
至於輕機槍的配置標準,亦由每中隊六挺下調為四挺。十七個常設師團中,唯近衛師團及第三、第五師團達標,餘者平均僅四挺。
可以說,東瀛陸軍此時已無力添置新械。當時貿然進犯遠東的苦果,如今隻能硬生生嚥下,勉力支撐駐軍龐大開銷。故但凡有現錢入賬,無不趨之若鶩。更何況,這“三零式buqiang”,在他們眼中,早已是棄若敝履的品類。
至於宋少軒,終是將那條生產線轉手予了晉省。這般一來,既免了閆督軍湊上去挨東洋人那一刀“斬”,也躲開了那些附帶條件的采購糾葛。
平心而論,這筆買賣他幾無獲利。然而早先靠供應遠東駐軍物資,他早已賺得盆滿缽滿。眼下,生產線既已脫手,下一步的計劃,也終於可以鋪開了。
他要做的,是彌補抗戰中華夏軍隊最大的那塊短板。
事實上,若論輕武器,至少中央軍、晉綏軍、東北軍、粵軍,並不遜於東瀛。真正落後的,是重武器!坦克、火炮,而最要命的,是空軍。彼時,華夏的天空幾乎是不設防的。那寥寥幾架飛機,多半還得圍著委座轉,真正能上陣參戰的,少之又少。飛機,是無論如何都得想辦法的。
而宋少軒也是從楊安華那裡才得知,華夏在飛機製造、訓練、研發上的起點,其實不比東瀛低。甚至,曾遙遙領先!
故事,要往回說一些。1902年,清廷在清河鎮創辦了清河陸軍第一預備學堂,次年便從直隸、山西、東北招錄學生。
1907年,第四期學生入校時,學堂更名為清河陸軍第一預備學校。彼時校內建有二十餘幢式樣統一的二層樓房,磚瓦平房近百間,西牆外是一片大操場,南北長約三千米,東西寬約兩千五百米,氣勢極是開闊。
民國八年,北洋zhengfu外交總長顏大人做了件極有遠見的事。他本就是滬上人士,在租界時便見識過西洋飛行器的厲害。
彼時普魯士敗局已定,他提前數月便與德方駐華大使及商行暗中接洽。同年五月,雙方正式會晤,由顏總長與德方代表hebert
von
borch在京城簽署了那份日後影響深遠的《中德協議》。
協議的核心,是儲存普魯士軍工的火種。通過向華夏這類工業後進國輸出技術專家、軍事顧問,整合國內軍工企業向外轉移生產線,尤其是軍火生產線。
換言之,此時的普魯士,是真心實意打算傾囊相授的。既安置了自家技術骨乾,又維持了軍工實力。對華夏軍工業而言,簡直是求之不得的契機。
飛行學校地址都選好了,就定在清河鎮陸軍預備學校。校門前操場便能辟出簡易機場,這將是華夏航空的真正起點。
而這起點,不可謂不高。
普魯士,本是底蘊極厚的工業強國。普法戰爭時期,普魯士軍隊便已組建專業的氣球部隊,用於高空偵察、為炮兵校射。
1900年,齊柏林的硬式飛艇已能升空;1909年,動力飛機開始自製成型;至歐戰結束時,普魯士已擁有各型飛機2400架,更培育出容克、福克、道尼爾等一係列日後聞名世界的飛機製造公司。這般實力,足稱雄厚。
若一切順利,華夏的天空,本該是另一番光景。可惜,民國九年,直皖戰火驟起,一切戛然而止。
清河鎮的廠房尚未立穩,跑道還未壓實,那些本可落地生根的技術與裝置,便隨政局動盪懸在了半空。普魯士方麵不得不重新掂量:這片動盪的土地,真的能托起一條完整的航空工業線麼?
這還隻是技術引進層麵的遺憾。若論人才,彼時的華夏,實則擁有當時全球頂尖的技術性人才。
民國四年,袁大帥命海軍總長劉大人從海軍中遴選英才,委派造船專家魏監軍帶隊,遣十二名頂尖學子赴美深造。
與此同時,載洵、薩鼎銘奉命出洋考察,在英吉利研習機械工程的巴蘊華、王助等十餘人,亦一併轉赴花旗。
這當中,走出了四位極為卓越的人才。巴、王、曾諸君,考入麻省理工學院航空科,這是彼時乃至後世全球理工科的聖殿。
三人以優異成績畢業,曾君進入curtiss飛機製造廠擔任工程師。而巴、王二位,因才華過於出眾,在混♂saker教授指導下繼續攻讀航空工程碩士學位!
他們是麻省理工學院航空科第二批結業的碩士,一時之間成為花旗航空界炙手可熱的新星。
為留住二人,早先畢業的尖子生聯合他們的碩士導師,合力創辦太平洋航空公司,竭力邀其入夥。
巴、王亦不負眾望,共同設計製造了兩架雙浮筒式水上飛機,成為公司的第一批產品,成功售予新西蘭飛行學院。這家公司自此騰飛,數十載後,成長為全球飛機製造的龍頭企業,改名為波音。
正如楊安華所言:華夏這片土地上,從不缺人才。他們缺的,隻是施展才能的土壤。
這般往事,宋少軒聽在耳中,痛在心裡。那些本可為華夏天空插上翅膀的雙手,最終卻未能托起我國的航空工業。幾人一心報國,且在華夏造出領先時代的飛機,但最終被東瀛人殘害,死不瞑目。這樣的遺憾,宋少軒不想在自己來到這個時代之後還繼續重蹈覆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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