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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些采購自然並非由宋少軒一人獨力承擔。晉省閆督軍提供了大量煤礦,因而將獲得數十輛履帶式拖拉機、卡車、汽車、鋼材,以及來自宋少軒工廠的機床。
同樣,奉天的王部長與宋少軒簽有農產品結算協議,因此也能取得相應物資。此外,由於他們還提供了一筆資金,還將額外得到數萬支雷明頓版莫辛納甘buqiang。
湘省、粵省督軍則分得了大量物資與槍械。與此同時,各方又共同集資購入了大批機床。這一切,纔是宋少軒敢於大規模采購的真正底氣。
得益於引進的普魯士技術及鍊鋼爐,大量廢鐵得以回煉成鋼,曆時可以有效抵消了東瀛鋼材傾銷帶來的衝擊。而那些廢舊軍服、軍靴等物資,經過漿洗重整、裁剪縫紉,亦被製成軍服,返銷給北洋zhengfu。
夜幕已悄然籠罩街巷,宋少軒才結束在英吉利使館的談判,一身筆挺的西裝沾了些塵囂,眉宇間還凝著幾分商事談判後的疲憊。
他步履匆匆地踏入家門,剛繞過影壁,便見客廳的燈火亮得格外刺眼,夢玲正坐在紅木椅子上,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袖口的刺繡,身旁的茶幾上,一杯清茶早已涼透。
管家低聲上前稟報:“先生,夫人已經等您三回了,每回都坐了半個時辰才起身,眼眶一直紅紅的。”
宋少軒心頭猛地一沉,方纔談判時的從容瞬間消散。他放輕腳步走近,還未及開口喚一聲“夢玲”,胸口便驟然傳來一陣尖銳的痠痛。
夢玲不知何時站起身,手指如鐵鉗般死死擰住了他的衣襟,力道之大,幾乎要將布料攥出褶皺。
“嘶——”宋少軒疼得齜牙咧嘴,下意識地捂住胸口,眉頭擰成了疙瘩。他抬眼望去,夢玲的眼眶紅得像浸了血的櫻桃,長長的睫毛上掛著未乾的淚痕,平日裡溫婉的眉眼此刻透著股壓抑的執拗,連呼吸都帶著些微的顫抖。
“兩個丫頭,都要走了。”她的聲音帶著濃重的鼻音,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喉嚨裡擠出來的,帶著難以言說的酸澀。
宋少軒的目光不自覺地飄向窗外,心虛地避開了她的注視,喉結滾動了一下:“什麼時候的事情?都……說定了?”他的聲音比平日低了幾分,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閃躲。
夢玲緩緩鬆開手,指尖無力地垂下,一滴晶瑩的淚珠順著她蒼白的臉頰滑落,砸在光潔的地板上,暈開一小片濕痕。
“我知道你心裡怎麼想,”她低下頭,聲音輕得像歎息,“那些才子佳人的情愛小說我也看了,自然明白丫頭們心裡的念想。可現實哪有那麼輕巧?情愛這東西,從來都是奢侈品,從前是,現在是,以後也不會變。”
她抬手拭了拭眼淚,語氣漸漸堅定了些:“不是年輕就夠了,不是憑著一股熱乎勁就能長久的。冇有安穩的日子,冇有衣食無憂的底氣,談什麼風花雪月?你想讓丫頭們有追求這份奢侈的權利,我……我成全你。”
一聲悠長的歎息從她唇邊溢位,帶著無儘的不捨與釋然:“夢夢那孩子把方先生帶回來了,我看過了,她會幸福的。兩個人待在一塊兒,都透著股小心翼翼的自卑,那纔是真的愛啊。隻有打心底裡喜歡,纔會把對方的優點放大,連那些小缺點都覺得可愛。罷了,我答應了。”
宋少軒懸著的心終於落了下來,胸口的痠痛彷彿也減輕了幾分,他正要開口說些什麼,胳膊上突然又是一陣鑽心的疼。夢玲反手又是一擰,力道比剛纔更甚。
他倒抽一口冷氣,下意識地縮了縮胳膊,隻見一封封緘的信被“啪”地丟在他麵前的茶幾上,信封上還帶著淚痕。
“宋少軒!你可真有主意!”夢玲瞪著眼睛,眸子裡蓄滿了淚水,卻強忍著冇掉下來,語氣又氣又急,帶著濃濃的委屈。
“瑩瑩跟那公子哥跑了,感情還是你暗地裡出的錢!這麼大的事,你連跟我商量一句都冇有!”
她胸口微微起伏,越說越激動,眼淚終究還是忍不住滾落下來,順著臉頰砸在衣襟上:“我在你心裡,就這麼不通情達理嗎?就算要走,好歹也在家吃頓團圓飯,好好道個彆再走啊!你倒好,私底下就把丫頭給送出去了,連讓我多看一眼、多說幾句話的機會都不給!”
淚水模糊了她的視線,她彆過臉去,肩膀微微顫抖著,平日裡的端莊自持此刻全然卸下,隻剩下滿心的不捨與被忽略的委屈。宋少軒看著她泛紅的眼眶和顫抖的肩膀,心裡五味雜陳,方纔談判成功的喜悅早已煙消雲散,隻剩下滿心的愧疚與無措。
“我這不是怕你一時轉不過彎,不肯答應嘛……”宋少軒上前一步,聲音放得柔緩,帶著幾分小心翼翼的討好,伸手想去拉夢玲的手,卻被她偏身躲開。
他收回手,指尖微微蜷起,語氣愈發情真意切,“她們還年輕,人生路還長,就算一時糊塗選錯了,又有什麼關係?不是還有咱倆在這兒兜底嗎?真要是錯了,就讓她們回來,我宋少軒養著,你接著帶著,還跟從前一樣。”
他望著夢玲泛紅的眼眶,眼底滿是誠懇:“咱們當年把這一眾丫頭拉扯大,圖的不就是讓她們在這兵荒馬亂的世道裡,能活得體麵些、順心些,能有選擇自己日子的權利嗎?我總不能看著她們困在這兒,一輩子留有遺憾。”
“我什麼時候不支援你做事了?”夢玲猛地抬眼,眼眶紅得更甚,語氣裡帶著濃濃的委屈與嗔怨,“就算我心裡一百個不願意,隻要你說要做,我哪回不是點頭應下?你是一家之主,你做什麼都有你的道理,都對!”
她深吸一口氣,胸口微微起伏,聲音陡然拔高了幾分,又迅速弱下去,帶著難以言說的失落:“可你至少跟我說說啊,跟我聊一聊你的心思啊!你天亮就出門,忙到深夜纔回來,倒頭就睡,連句貼心話都冇有。我在這個家裡,到底算什麼?”
話音未落,她便氣鼓鼓地轉過身,腳步匆匆地朝著內院走去,裙襬掃過地板,帶起一陣急促的風聲。“今晚彆進我屋子,我現在見著你就煩!”留下這句帶著哭腔的狠話,她的身影便消失在迴廊儘頭。
宋少軒僵在原地,伸出的手還停在半空,臉上的神色瞬間凝固。他張了張嘴,想說些什麼,卻發現喉嚨像是被堵住一般,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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