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居酒屋的紙門被陽光濾得昏黃,戶村正主持著一場關乎東瀛國運的密會。十多年前那場與老毛子的戰爭,至今仍是東瀛國人心中難以磨滅的印記。
海上大捷的榮光與陸上慘勝的慘烈交織,終究以“勝利”二字收尾,卻贏得名不副實。誰都清楚,若不是西方突然釜底抽薪,對老毛子驟然抽貸,引發其國內經濟崩盤,這場拉鋸戰的結局尚未可知。
要知道,戰爭末期老毛子在東部仍屯兵八十萬,而東瀛傾全國之力征召的五十萬大軍,已是壓上了所有家底。
這場耗儘國力、幾乎掏空國庫的戰爭,最終冇能為東瀛帶來半分實質性益處。對方割讓的領土常年冰封雪裹,酷寒難耐,地下埋藏的礦產資源即便探明儲量,也因交通閉塞、開采成本奇高而難以變現。
這直接導致東瀛國內經濟陷入漫長的低迷期,若非靠著高麗與華夏的持續輸血扶持,恐怕早已是另一番民不聊生的景象。
而眼下,天賜的良機似乎正悄然降臨。老毛子深陷內亂泥潭,自顧不暇,連對普魯士的步步緊逼都隻能忍氣吞聲,這般窘境,恰恰給了東瀛可乘之機。若是能藉機北上拿下大片沃土,或許正是東瀛挽回當年損失、重振國威的最佳契機。
也是基於此,東瀛上下所有重心已然轉向北方,黑龍會當前的核心任務,也隨之轉變為為前線穩定輸送戰略物資。從糧草器械到情報通訊,所有事務都必須圍繞這一核心展開,不容有半分差池。
戶村的這場會議整整持續了一個時辰,門外的長貴卻如熱鍋上的螞蟻,來來回回徘徊了許久,始終冇能鼓起勇氣推門而入。直到會議室的紙門被拉開,參會眾人陸續散去,那個眼尖的浪人瞥見了他,纔不由分說將他拉進了居酒屋。
戶村抬眼望見長貴,見他麵色侷促,欲言又止,當下便沉聲道:“長貴先生,你似乎有話要對我講?”
他頓了頓,語氣陡然添了幾分威嚴,“請你記住,此刻你該向我彙報。你我現在已是明確的上下級,你如今是我黑龍會麾下的一員。既入了我黑龍會的門,便隻有兩條路可走:一是儘心竭力做事,組織絕不會虧待任何一位有功之臣;二是妄圖背道而馳、自尋死路,那組織也不介意送他一程,讓他永墜地獄。所以,長貴先生,你到底有什麼話要對我說?”
長貴聞言,隻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後背瞬間被冷汗浸透。他再愚鈍,也聽得出這番話裡**裸的威脅。
事到如今,他已然騎虎難下,徹底上了賊船!此刻若是敢說半個“不”字,或是表露半分想要退出的心思,等待他的恐怕隻會是難以想象的苦頭。
長貴眼珠飛速一轉,連忙向前問道:“戶村先生,不知您是否知曉,宋少軒在津門的商行裡,開了一間不起眼的小茶館?那地方可不一般,專門接待往來的洋商貴客。”
戶村聞言,臉上的威嚴不由一滯,顯然被這個突如其來的問題問得愣住了。關於津門那邊的具體情況,他其實知之甚少,甚至可以說是一片空白,從未聽過這處茶館的名堂。
“你稍候片刻,我去覈實一下。”東瀛人對自己人雖嚴苛,卻也素來務實,戶村冇有半分敷衍,當即轉身去聯絡津門方麵的組織據點。
誰料這通電話一打,竟足足耗了半個時辰。電話那頭的人語氣凝重地告知,那間看似普通的小茶館,早已悄然成了一處隱秘的情報站。
西方各國的洋商與情報人員頻繁在此彙集,明暗交織,他們早已暗中留意,卻因忌憚其背後的複雜勢力,一時難以貿然插手。
津門本就是南來北往的商賈雲集之地,更是水陸交通樞紐般的重要港口與碼頭。其特殊的地理位置與複雜的局勢,使得此地逐漸成了各方情報網的交彙點。
於是,情報工作的重要性也日漸凸顯。到了後期,**情報係統中的津門站,地位甚至隱隱壓過了北平站,可見其分量之重。
這些內情,戶村也是通過這通電話才得以知曉。既然這處茶館如此關鍵,他當即快步返回,眼神銳利地看向長貴,催促道:“你詳細說說,這茶館的情況你究竟瞭解多少?”
長貴定了定神,雖言語仍有些磕磕巴巴,卻也把自己知曉的細節一一說清。戶村越聽眼神越亮,心中已然掀起驚濤駭浪。
這簡直是天賜的良機!津門那邊的負責人費儘心機,都冇能找到混入茶館刺探情報的門路,而他剛招攬過來的長貴,居然有機會直接在裡麵立足做事!當真是踏破鐵鞋無覓處,得來全不費工夫。
“長貴先生,這件事你必須去!這可是你立功的絕佳機會!”戶村臉上露出難得的讚賞笑容,語氣中難掩得意。
“我不妨明說,你在那裡隨便打探到一條有用的訊息,便能拿到你上次那般豐厚的獎勵。發財的門路就擺在你麵前,長貴,你可知道自己的運氣有多好?”
長貴聽得心頭一震,整個人都有些發懵。他萬萬冇想到,那間看似平常的茶館,竟藏著這般驚人的底細。
既然如此,自己何不放手一搏?能混幾天是幾天,就算日後不慎穿幫,被宋少軒發現端倪趕出來,大不了捲鋪蓋回京城便是。他對宋少軒的性子多少有些瞭解,對方雖行事果決,卻也不至於趕儘殺絕,頂天了就是挨一頓皮肉之苦,總不至於要了他的性命。
兩人此刻都對這突如其來的“好運”深信不疑,全然未曾多想其中是否暗藏玄機。這便是人性的弱點,人總是輕易沉醉於天降的僥倖,心甘情願地相信運氣的眷顧,卻往往忽略了平靜表象下可能潛藏的驚濤駭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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