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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多分鐘後,幾人推門而入。走在最前的徐總長一進門便沉聲吩咐:“甘雨,立刻從庫裡調一千二百支……不,一千五百支新槍,再配三百萬發子彈。”
他並未特意看向宋少軒,轉身對身後一名軍官繼續交代:“先組織學習使用,抓緊打靶訓練。每人暫定三十發,儘快形成戰鬥力。我們隨時可能開拔。”說完他一揮手:“都去準備吧,手續找副官辦理,我還要和東洋人開會。”
眾人迅速退出,偏廳裡隻剩茶香嫋嫋。宋少軒望著空蕩的門口,忽然全明白了。這是要打仗了。動用的還是新整編的“作戰軍”,這事情果然與東瀛有關。
暮色四合,宋少軒才辦完差事回到家門口,正撞見等著他的林公子,便快步迎上去:“怎麼,是不是等了我很久?”
“嗨,你可算回來了!我等了你好一陣子,走走走,先吃飯再聊正事。”林公子搖搖頭。
“今天撞上樁緊急公務,才讓你久等,你先彆抱怨,等下和你細說。”宋少軒笑了笑,又問,“夢玲冇留你吃飯?”
“留了,一大桌子菜呢。你不在家,我一個大男人在你家獨酌獨食,像什麼樣子。”林公子擺了擺手。
兩人寒暄幾句,進了正房坐定,燙酒擺飯,這才把各自的事情一五一十道來。幾番對談,手頭的“賬”竟嚴絲合縫地對上了。
宋少軒呷了口酒,眉宇間的疑雲儘數消散:“這麼說,是老毛子投降,反倒讓那幫小鬼子瞅準了機會,他們這是要在北方動手了。”
“我派人去青島查探,宜修一眼就指認出來東瀛那枚“暗子”。那人是青島碼頭的後勤科長,正和犬養平齋暗中密談。我的人盯了他好幾天,親眼見著他們調船往海蔘崴去。先前收到密信時我還納悶,這不是來找你商議。咱倆這麼一對,再加上報紙上的資訊,如今總算是徹底明白了。”
“這麼說,咱們北洋這支名義上的“參戰軍”,是真要拉上前線了。”宋少軒搖了搖頭,語氣裡透著幾分無奈,“東洋人算得精明,明明是自己想要北邊的地盤,偏要扯上咱們替他們賣命。可拿了人家的槍炮糧餉,終究是吃人嘴軟,不去還不行。”
他稍頓,又低聲道,“今天那樁緊急公務,就是調槍配彈。不過看調動的規模,我估摸著也就投一個加強團左右的兵力。”
“青島外海那些船,我看就是他們故意放出來挑事、製造出兵藉口的。”林公子站起身,在屋裡踱了兩步,忽然輕笑一聲,“咱們啊,過去走個過場便是。老毛子自家還亂著,哪顧得上這頭。你彆多想,我這兒有全部調查結果,一共七封信,你慢慢看。”
宋少軒點點頭,接過那疊信箋逐一翻閱。看到一封署名“鬆三爺”的信時,他動作一頓,抽出來仔細拆開。越是往下讀,眉頭便蹙得越緊,隨後順手將信遞給林公子:“你看看這個——這背後,會不會有東瀛人的影子?”
林公子迅速掃完信,沉吟片刻,開口道:“十有**。不過,咱們何不將計就計?心裡清楚卻裝作不知,總比真糊塗被人當槍使要強。”
“說得在理。”宋少軒眼神一亮,笑了起來,“那我索性讓長貴也摻進去,說不定還能借這機會,反倒擺他們一道。”
“茶館可彆讓他去,鬆三爺那脾氣,難保不漏風。”林公子也笑了,“我看,讓他去‘那兒’最合適。”
“那兒?”宋少軒先是一怔,隨即會意,朗聲笑道,“好!如今去那兒做事,正是時候!讓長貴慢慢摸、慢慢報。他那頭漏出去的訊息越多,東洋人和西洋人兩邊就鬥得越狠,咱們正好隔岸觀火。”
他們所談的“那邊”,指的是宋少軒在津門的商行。一家專營對外出口的貿易行,也是宋少軒當初赴津門整合各方資源後統合而成的出口樞紐,主要向海外輸出粗鐵、桐油、豬鬃等物資。
因商行往來頻繁、關係特殊,其下設有一間小茶館,專賣紅茶,專用於接待過往的洋商。經營一段時間後,宋少軒最近通過調取儲存卡察覺,常客中混著不少洋人探子。
這些“洋探子”並不做彆的,隻專注盯察東瀛人的貿易往來記錄,暗中測算東瀛在華夏市場的占有份額。此事宋少軒知曉了並無大用,但若是讓東瀛人知道,意義便不同了。
果然,正如楊安華當初所說:待人坦誠,有時身邊的盟友反而能想到你自己未曾察覺之事。這或許纔是盟友真正的意義。
不過這一切終究得好好鋪排一番,否則以長貴的心思,斷不會輕易上當。次日天剛破曉,宋少軒便喚來大牛,吩咐他即刻往茶館跑一趟,務必妥當邀約鬆三爺、王老頭與錢永成三位,於當晚移步府上一敘,有事相商。
掌燈時分,三位客人依約而至。王老頭一踏入宋少軒的客廳,臉上便漲得通紅,滿是羞愧之色,不等宋少軒開口,便急忙上前一步,雙手抱拳深深一揖,聲音帶著幾分懊惱與歉意:“宋掌櫃,真是對不住!小老兒一時糊塗,年紀大了眼拙,連這點雕蟲小技都冇能識破,反倒差點壞了您的事,真是讓您見笑了!”
宋少軒見狀,連忙快步上前扶住他的手臂,臉上滿是溫和的笑意,“王老伯這話可就見外了。不知者不罪,您和鬆三爺都是我的衣食父母,這些年若不是二位幾十年如一日地捧場照拂,哪有我宋少軒今日的光景?快請坐,喝杯熱茶暖暖身子,今日請三位前來,確實有件事想拜托各位幫忙。”
王老頭聞言,心中的愧疚稍稍平複,當即挺直腰板,拍著胸脯應道:“宋掌櫃有話不妨直說,但凡我們幾個能幫上忙的,定然義不容辭!”
一旁的鬆三爺也頷首附和,“是啊宋掌櫃,你我相交多年,交情擺在這兒,有什麼事儘管吩咐,不必客氣。”
宋少軒見三人態度懇切,便不再繞彎子,湊近幾分,壓低聲音將自己的計劃一五一十地告知了三人,言語間條理清晰,將每一步的安排都交代得明明白白。
聽完計劃,王老頭眼中閃過一絲精光,再次拍響胸脯,臉上帶著幾分憤憤:“好!這長貴竟敢用那般下三濫的招數算計我,小老兒正愁冇機會給他點顏色瞧瞧,這事您就包在我身上,保管辦得妥妥帖帖!”
鬆三爺也捋了捋鬍鬚,嘴角勾起一抹瞭然的笑意,淡然道:“我當是什麼要緊事,不過是舉手之勞。那天我便去老裕泰喝喝茶,順便瞧瞧那邊的動靜,幫您把風助陣便是。”
而錢永成此刻心中早已樂開了花,他一直因冇能真正融入宋少軒的圈子而暗自憂心,如今有這樣一個表忠心的機會,自然不肯放過,連忙上前一步,語氣恭敬而堅定:“東家放心,這事交給我準冇錯!您儘管放寬心,我一定把您交代的事情辦得滴水不漏,絕不讓您失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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