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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大人府上的年，素來和尋常人家不同。彆家過年，皆是闔家團圓、熱鬨非凡，院裡院外張燈結綵，年貨堆得滿坑滿穀，透著濃濃的煙火氣。
可他這王府，卻是冷冷清清，院中的積雪無人及時清掃，廊下的燈籠也隻掛了寥寥幾盞，透著一股蕭索冷清，連個打理內務的像樣人手都冇有。
王大人的日子過得隨性又奢靡，每日總要睡到日上三竿才肯起身。醒來後，先歪在榻上，讓下人伺候著抽上兩泡大煙，待那煙勁緩過來，才慢悠悠地喚來兩個寵愛的小妾，伺候著洗漱更衣。
一身綾羅綢緞穿戴整齊，手裡攥著那杆油光水滑的煙槍，他便一刻也不願待在家裡——府裡冷清無趣，哪比得上八大衚衕的聲色犬馬？
早有下人備好轎車，載著他直奔那銷金窟而去。那裡有堂會咿咿呀呀的唱戲，有山珍海味的酒菜伺候，更有鶯鶯燕燕的姑娘們圍著奉承，軟語溫香，極儘纏綿。這般神仙日子，誰還願守著空蕩蕩的王府？
這幾日，他往八大衚衕跑得愈發勤快了。隻因那裡新近來了一批江南女子，個個生得明眸皓齒、溫婉可人，說話輕聲細語，帶著江南水鄉的軟糯，連打麻將的手法都透著幾分靈巧，讓他新鮮感十足，隻覺得這年過得比往年更有樂子。
他哪裡知曉，這批看似純良無害的江南女子，竟是林公子特意從南方調遣而來；更不知曉，她們早已在金玉林師妹的嚴苛培訓下，摸清了他的脾性喜好，也記牢了各自的任務，隻待時機一到，便要動手。
他更不會察覺，這兩日府裡悄悄多了個陌生女人。那女人不知從何處而來，一上門便直言，是王大人在外頭新收的小妾，特意打發她回府安置。
王大人平日裡收的小妾本就多，府裡的下人早已見怪不怪，再者，哪有女人會無緣無故上門冒充主子的妾室？這般不合常理的事，反倒讓眾人冇了疑心，竟無一人上前多問一句，就這麼讓她堂而皇之地留在了府中。
可誰也冇想到，這貿然上門的女子，確實是帶著任務來的。她混入王府，並非為了爭寵奪愛，而是要在這看似平靜的王府裡，悄悄製造一場足以讓王大人焦頭爛額的事端。
“姐姐們，閒著也是閒著，不如湊一桌麻將耍耍？這大過年的，府裡冷清得像座冷宮，實在太冇勁了！”
那混入王府的女子，嘴甜得發齁，臉上掛著爽朗又熱絡的笑，挨個兒往各位小妾的屋裡跑，一口一個“姐姐”叫得親昵。
她性子外向，又懂得察言觀色，幾句熱絡話下來，便打消了眾妾的生疏感。府裡本就冷清無趣，眾妾平日裡也冇什麼消遣，聽她一提議，頓時來了興致，你一言我一語地響應起來。不多時，竟真讓她湊齊了一桌麻將。
“姐姐們，咱都是自家人，玩個樂子就行，彆賭太大傷了和氣。”女子裝出一副怯生生的模樣，語氣帶著幾分討好，“十個錢一番，姐妹們看可行？”
她姿態放得低，話說得又貼心，眾妾本就隻是想打發時間，自然冇人反對，紛紛點頭應下。
一時間，王府的偏院廂房裡，麻將牌碰撞的脆響、女子們的說笑嬉鬨聲此起彼伏，竟破天荒地有了幾分過年的熱鬨生氣，與府中其他地方的蕭索形成了鮮明對比。
而另一邊，常灝南卻正犯著難。他實在猜不透宋少軒、林公子幾人葫蘆裡賣的什麼藥，竟讓他去弄一具屍體來！這東西可不是尋常物件，上哪兒找去？
連著好幾日，常灝南冇敢閒著，天天往底下的巡區跑，拐彎抹角地向手下打聽，甚至直接問馬巡官，最近轄區裡可有無人認領的屍體。
可這大過年的，底下的巡警們大多私下輪休，連街都懶得巡，哪裡會留意這些？幾番詢問下來，竟是毫無頭緒。
其實這事說難也不難。偌大的四九城，龍蛇混雜，生老病死本就是常態，即便在闔家團圓的年關，也總有人悄無聲息地離世。
這不，不等常灝南他們費勁去尋，“貨”自己就送上門來了。
南城那邊傳來了報案，說是路邊死了個賭鬼，渾身是傷，瞧著像是捱了一頓狠揍，冇撐過去嚥了氣。
執勤的巡警一聽是這事，頓時皺起了眉——大過年的碰上個死人，實在晦氣，誰也不願去處理。幾人合計了一下，乾脆懶得去認領勘驗，隻想著讓人把屍首直接拖到城外的亂葬崗埋了，省得給自己添堵。
而乾這種埋屍營生的，正是城西的老蔫瓜兄弟倆。這家人長得就透著股晦氣，兄弟倆皆是耷拉著眼皮，縮著肩膀，一副冇精打采的模樣，平日裡冇什麼營生本事，便專靠替人處理屍體、掩埋死者混口飯吃。
兄弟倆早年冇了爹孃，也冇成家立業，光棍兩條，平日裡就擠在一間大通鋪裡，得了點工錢便去小酒館喝兩盅，日子過得渾渾噩噩。今兒得了巡警的信，知道有活計上門，便慢悠悠地起身，準備去南城拖屍首。
這事恰巧讓馬巡官聽了個正著。他眼珠一轉，猛地想起了常灝南處長前幾日的吩咐，心裡咯噔一下，哪裡敢有半分怠慢？
連忙三步並作兩步趕上前，拉住老蔫瓜兄弟倆，細細問清了屍首的位置、模樣，確認無誤後，當即差身邊的手下去警察廳給常灝南通報訊息，生怕晚了一步誤了大事。
訊息很快傳到了常灝南耳中，他聽完後忍不住苦笑一聲。這事兒還真就這麼巧成了。他從抽屜裡摸出十塊大洋，遞給前來報信的小巡警。
“拿著這筆錢，去把那屍首領來，切記做得隱秘些，莫要聲張，不能漏出半點風聲。領到城西那間廢棄窩棚裡丟下就行，聽明白了嗎？”
那小巡警哪敢有半分不從？先不說自己先前打劫的把柄還攥在常灝南手上，單論官階懸殊，他也得乖乖照辦，更何況還有這意外之財可拿。
他連忙點頭如搗蒜，接過大洋揣進懷裡，轉身就往回跑，一路氣喘籲籲地找到馬巡官，把常灝南的吩咐原原本本說了一遍，又從懷裡掏出五塊大洋遞了過去。
“嘿，你這小子，倒學會耍滑頭了！”馬巡官掂著手裡的五塊大洋，臉上露出瞭然的笑意，半是戲謔半是縱容地看著小巡警。
“得了，大過年的，這錢你就收著吧。撿了便宜可彆賣乖，趕緊去乾活！記住了，嘴巴給我閉嚴實了，這事要是泄露半點，仔細你的皮！”
小巡警的這點小心思被當場戳破，也不尷尬，隻是撓了撓頭，嘿嘿笑了兩聲，拍了拍身邊另一個巡警的肩膀，兩人便一同忙活起來。這種私下處置屍首的事，對他們而言早已司空見慣，算不上什麼難事。
兩人分了錢，心裡美滋滋的，推著一輛板車直奔南城。找到那具賭鬼的屍首後，草草用草蓆裹了，便一路推往城西的廢棄窩棚。
到了地方，兩人隨手將屍首往窩棚裡一丟，拍了拍手上的灰塵，便搭著肩頭有說有笑地離開了，嘴裡還盤算著這意外之財該去哪兒喝酒耍樂，全然冇把這樁事放在心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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