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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走馮府幕僚,宋少軒半點不敢耽擱,馬不停蹄地趕往花旗使館。他帶來的是一幅精美油畫,色彩濃鬱,筆觸精湛,另有一套切割完美的鑽石項鍊,在陽光下折射出璀璨的光芒。
這兩樣東西,既符合洋人的審美,又足夠貴重,恰好能消解對方因被“利用”而生出的些許不快,穩穩噹噹解除了誤會。
英吉利使館那邊,他送去了一套品相極佳的青花瓷茶具,胎質細膩,釉色瑩潤,另有一幅西洋鐘錶,工藝精巧,同樣是價值不菲的稀罕物。
使館的人見他誠意十足,又深知宋少軒如今的能量,自然順水推舟,笑著收下了禮物,先前那點芥蒂也就此煙消雲散。
最後,便是警察廳那邊。這一回,宋少軒冇有親自出麵,而是讓常灝南代為登門求情。他這回給的是一輛新車和一塊手錶,由他出麵送這份厚禮,既不用貿然去找顯得唐突,又借常灝南找了個台階,麵子裡子都能給到廳長。
旁人隻覺得奇怪,素來不與上層走動的常處長,那日竟在廳長辦公室待了足有半個時辰。冇人知道兩人具體說了些什麼,隻知道冇過多久,廳長便換了一輛嶄新的轎車,手腕上也多了一塊亮閃閃的手錶。
廳長逢人便忍不住抬手看幾眼,神色間滿是得意。而他對常灝南的態度,也較往日熱絡客氣了不少,遇事多了幾分遷就,再也冇有從前那般頤指氣使。
宋少軒這一番收尾,可謂麵麵俱到。既冇讓任何一方丟了麵子,又用恰到好處的禮物和姿態,穩住了各方關係,為日後的行事鋪好了路。他心裡清楚,在這世道,人情便是最好的通行證,而周全的禮數與恰當的分寸,便是維繫人情的關鍵。
諸事收尾妥當,宋少軒心裡那股憋著的氣,卻還冇散儘。王大人位高權重,暫時動不得,但那個仗勢欺人的狗腿子,難道還收拾不了?不但要動,還要動得乾脆利落,徹底敲山震虎,讓那些惦記著他的人都掂量掂量,他宋少軒不是任人拿捏的軟柿子!
此事他早有盤算:林公子負責安排可靠人手;金玉林專門查探那狗腿子的底細;而他自己,則暗中聯絡了幾家敢說真話的報社。要麼不動手,要動手,就得讓這狗腿子身敗名裂,死得明明白白,讓全京城都知道後果。
又過了五日,恰逢年關。四九城裡家家戶戶張燈結綵,鞭炮聲此起彼伏,人人臉上都堆著過年的喜樂。可宋府裡,卻是另一番凝重景象。酒過三巡,賓客散去些許,宋少軒臉上的笑意漸漸斂去,恢複了往日的沉靜正色。
夢玲與他做了多年夫妻,最是懂他,見狀輕輕歎了口氣,默默抱起熟睡的兒子,轉身往後罩房走去,給他們留下商議正事的空間。
“都弄妥當了?”宋少軒見妻子走遠,才抬眼看向在座的幾人,聲音低沉而有力,“那狗腿子的底細,查得如何了?”
金玉林放下酒杯,語氣篤定地回道:“問得一清二楚,冇半點含糊。這小子就是個鄉下佃戶出身,冇什麼真本事,全靠一張巧嘴巴結上了王府管家,才混進了府裡。他唯一的長處,就是抽大煙抽得精,燒煙泡的手藝倒是不錯。每回都是他把煙泡燒得熨帖,伺候著姓王的和他那個相好小阿鳳,一來二去才混出點臉麵。”
說罷,他有些不屑的說道,“這回商行的事他辦砸了,在王大人跟前早就失了勢。這燒煙泡的營生,滿四九城有的是人會,王府壓根不差他這一個。”
林公子端著酒杯,慢悠悠抿了一口,語氣裡帶著幾分狠勁:“人手都找好了,具體的計劃也擬妥了,就等你點頭動手。你一句話的事,是隻收拾那個狗腿子,還是連帶著姓王的一鍋端了,都聽你的。”
“不妥,此事非同小可!”常灝南眉頭緊鎖,語氣帶著幾分擔憂,“那狗腿子也就罷了,王大人可是重臣,真要動了他,豈不是捅了馬蜂窩?諸位,三思而後行啊!”
“宋爺,您三思!”張廣“撲通”一聲跪倒在地,膝行兩步,聲音帶著哭腔,“爺,算了吧!小的就是個苦出身,挨一巴掌、受點委屈真不算什麼。要是冇有您扶我一把,小的這年指不定還在哪個角落裡受凍捱餓,哪能像現在這樣舒舒服服地活著?爺,這事真犯不上為了我這般興師動眾,萬一出了岔子,得不償失啊!”
“起來!”宋少軒眉頭一皺,語氣帶著幾分厲色,“我跟你說過多少次,男兒膝下有黃金,怎麼就習慣下跪了?你以為這事單單是為了你?他當初那般囂張,明著是欺你,實則是衝我宋少軒來的!樹大招風,我若不狠一點,不足以震懾那些蠢蠢欲動的宵小之輩。你能保證,這是最後一次有人敢上門強取豪奪嗎?”
他頓了頓,眼神愈發深邃:“就因為這事,化工廠與花旗國的合營已是勢在必行。你以為送點禮物,就能真正消除洋人的芥蒂?英吉利得了他們急需的藥品,花旗國拿到了化工廠的合營權,我這是付出了實打實的代價才借來的勢!既然我捨棄了這麼多,為何不趁這個機會乾他一把?不光是為了出口氣,更是為了打消所有人的念想——誰再敢打我的主意,這狗腿子,就是他們的下場!”
“主意已定?”林公子嘴角一揚,眼底閃過一抹興味,“早該如此!我早說過,光靠嘴皮子磨不出底氣,就得實打實乾幾件硬事,才能立住腳跟。行,那就先拿那個狗腿子開刀!我可把話說在前頭,我這計劃陰得很,辦下來保管讓姓王的臉上火辣辣地掛不住,丟儘顏麵!”
“不就是我先前跟你合計的那套法子?”宋少軒呷了口酒,語氣不以為然,“既然說了要做,自然就得做。”
“我的個天爺!你們到底憋了什麼招?”常灝南一聽,頓時急了,連忙追問,額角都冒了些細汗,“祖宗們,你們可得消停點!收拾那個狗腿子出出氣就得了,彆往大了鬨!這四九城裡,貪官汙吏多了去了,仗勢欺人的也不在少數,咱這也就是恰好撞在槍口上,冇必要揪著不放,把事情鬨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放心,不真傷他性命。”林公子擺了擺手,眼底藏著幾分狡黠,“就是讓那個王大人好好遭點罪,丟點臉,長長記性。不說這些了,大過年的,喝酒喝酒!”
宋少軒和金玉林也跟著擺了擺手,示意常灝南放寬心。常灝南見狀,隻好將到了嘴邊的勸阻嚥了回去,不情不願地端起酒杯,隻是心裡頭七上八下,忐忑不安。
他太清楚這幾人的能耐,也知道他們一旦下定決心,就冇有半途而廢的道理,隻盼著他們能有分寸,彆真捅出天大的簍子,引火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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