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一行人騎馬趁夜而行。
然而沒等他們離開靜流坪多遠,就被眼前就亮起了火光擋住了路。
“迴去吧,格雷森,迴去了你還是伊恩的賓客,受他的庇護,但就這樣離開奧瑞利安領的話,你就不受他庇護了。”身穿鱗甲的埃德蒙攔住了格雷森。
格雷森臉色很是難看的看著埃德蒙,以及埃德蒙身後一點點亮起的火把。
兩位騎士,至少五位披甲戰士,還有後麵持盾拿矛的半甲戰士,以及更之後隻穿著簡易裝備,手拿長矛的人。
而身後,也出現了三位騎士帶領的戰士。
即使看不到暗處的人,格雷森也能推測數量最少在六十人以上,而這個數量,裏麵起碼一大半是伊恩的人。
兩側是黑乎乎的森林,黑夜之時,貿然踏入就是找死,更別說,誰也不知道森林裏麵有沒有埋伏。
伊恩最近可是招攬了不少人。
“你們什麽時候達成的同盟?”格雷森問道。
“我們一直都是同盟,而且我們從來沒有背叛過同盟。”埃德蒙迴應。
“嗬……”格雷森明白了,他們已經知道了自己投靠泰瑞爾王了。
多說無益,被他們知曉之後,自己的後果心裏早就有所預料。
他隻是冷笑一聲:“羅德尼騎士他們呢?你們調集了這麽多人,應該不是隻為了阻攔我吧?”
“不不不,我們是為了保護你。”埃德蒙說道:“就在剛才,您的營帳遭到了白河城那些卑劣家夥的襲擊,您的仆人都死了,而我就是專門過來保護你的。”
“至於羅德尼騎士他們,現在應該靠近了奧瑞利安領的邊界吧,畢竟他們襲擊了你的營地之後,就立刻逃走了,等我們反應過來的時候就追不上了。”
“你們調集這麽多人,攔截我,不攔截他們?”格雷森氣笑了,直接問道。
埃德蒙這樣的瞎話連奧利弗那個蠢貨都不會信。
“我不是說了麽,我是來保護你的。”埃德蒙說道。
“有這麽保護的麽?”格雷森臉色有些扭曲。
“好吧,實際上是因為你當時殺了伊恩的一個女仆,所以他準備殺了你這二十多個仆人。”埃德蒙說道:“至少伊恩是這麽說的。”
“不過,如果不是羅德尼他們連夜離開,你的那些仆人也不會有事。”
“他們不離開?也就是說,他們離開了之後,即使我在營帳裏,你們也會動手?”格雷森的聲音都有些顫抖。
“你當著伊恩的麵殺了他的女仆,他當然也會當著你的麵動手。”埃德蒙說道:“賓客權力隻是保護貴族的,你當初遵守了規則,伊恩現在也是遵守規則。”
頓了頓,埃德蒙抬高了聲音:“所以,現在請迴去吧,你的營帳現在很安全,等到比武結束後,你就可以自行離開了。”
“還是說,你準備帶著你這一批並沒有穿好武裝的戰士來衝陣?”
格雷森發現不對勁後,直接帶上自己的核心戰士騎馬離開。
也是幸好帶了駝貨物的駑馬和收繳了一些新的‘禮物’,不然格雷森還得放棄掉幾個半甲戰士。
而為了以最快的速度迴到休斯領,格雷森甚至讓自己手下的人隻穿簡單皮甲,準備快馬趕路。
至於那些鎧甲,帶不帶已經不重要了,真的是最壞的結果,就算穿了全甲也沒辦法離開。
而隻要能夠跑迴休斯領,通知總督這裏的變化,總督再怎麽憤怒,也會補齊他的損失的。
但就算是這樣,還是被堵住了。
或者說,他們早就在這裏等著自己了。
格雷森沒有反抗。
無甲衝有甲,但凡腦子正常都不會幹這種事情,而且自己的最為倚重的詹金斯騎士現在身上還帶著傷。
“我要見伊恩。”格雷森說道。
“伊恩不想見你。”埃德蒙說道:“後天最後一輪的比武大會上再見吧。”
“羅德尼騎士已經跑了,加裏斯也離開了,明天是休息的一天,睡個好覺吧,格雷森,需要的話,可以多叫幾個妓女。”
“你們就不怕羅德尼騎士迴到白河城?”格雷森說道。
“那就和你沒什麽關係了。”
……
伊恩身上披著熊皮,站在莊園圍牆上,目光能看到遠處的靜流坪。
市集的區域還有些喧鬧,劇團又在演那一出讓領主瘋狂的戲了。
似乎領主的殺戮並沒有讓他們害怕,反而因為這殺戮讓他們對這出戲更感興趣了。
而領主們所在的區域漆黑一片。
“加裏斯即使白天受了點輕傷,也準備黑夜裏去圍獵羅德尼騎士。”伊恩低聲說道:“似乎以領主身份活動的時間裏,他壓製了自己的戰鬥渴望,現在需要做好充分熱身來迎接之後的戰爭。”
“他是一位強大的騎士。”諾琳站在伊恩身旁,說道。
“你現在有改變想法麽?”伊恩問道。
這自然是指諾琳的擇偶標準。
“不,我隻是更加理解你所說的‘力量是騎士’這句話了。”諾琳說道:“即使隻是比武,那種衝鋒時候的強悍力量,怕是加裏斯都能一個人屠殺一個村莊了吧。”
“隻有他一個人的話,不至於能夠屠殺,但帶上五位侍從就可以屠殺百人級別的小村莊了。”伊恩說道:“當然,前提是村莊裏沒有人能團結村民。”
“如果有人團結村民呢?是不是就能殺死加裏斯了?”
“不,還是能殺光村莊的,但不會是屠殺了,加裏斯也得用腦子去戰鬥,一點點的用殺戮和恐懼將這些村民給分化,然後獵殺。”
“所以,麵對這樣的騎士,即使再有智慧,知道得再多也沒有什麽意義吧。”諾琳撫摸著臉上的傷痕,雖然隻是劃破了一點麵板,但摸上去還是有些刺疼。
“可以這麽說,但事實上,最初的領主,就是這樣強大的人擁有了足夠的智慧才誕生的,所以,對於領主來說,智慧纔是關鍵。”伊恩說道:“又或者說,知道怎麽掌握和運用力量纔是關鍵。”
諾琳說道:“所以我現在要好好利用奧瑞利安貴女的身份,為自己聚攏能夠掌握的力量?”
伊恩反問:“你想掌握什麽樣的力量?”
諾琳有些遲疑,但最後還是搖了搖頭:“我不知道。”
伊恩笑了,很篤定地說道:“你知道。”
諾琳沉默。
伊恩繼續說道:“你在很早之前,我還沒有說出那些話的時候,你就會在多羅曼農莊裏藏銀雄鹿、藏武器了,不管是本能還是直覺,你都已經明白自己能藉助身份掌握什麽樣的力量了。”
諾琳低下了頭,語氣很是柔弱的說道:“但是現在,多羅曼農莊裏已經沒有我的痕跡了,那裏就是單純的盛放鮮花的莊園。”
伊恩問道:“不甘心?”
諾琳搖頭,說道:“不,比起你帶我看過的風景,那些錢幣和武器不值得一提。”
“錢幣無法隨時兌換成物資,那將毫無用處,武器如果沒有合適的人握住它,那同樣隻是廢鐵。”
諾琳抬起頭,深藍色的雙眼裏彷彿有大海的波濤在翻湧。
“我現在確實不知道我該握緊什麽力量,即使這些天遵照你的指示,從收集的情報裏知道了其他領主的一些情況,甚至知道了達芙妮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麽天真,但這些都是我隻能觸控,而不能抓住的力量。”
“伊恩,你可以教我麽?”
深藍色的大海彷彿在渴望著。
伊恩默默與諾琳對視,直到諾琳再次低下頭,避過伊恩目光的時候,伊恩才開口。
“當然,你可是我親愛的姐姐。”
說完之後,伊恩看向遠方,彷彿能看到黑夜之中,加裏斯正在帶人圍獵白河城的騎士領主們。
伊恩說道:“等到比武大會結束之後,我會成為這片土地的統治者,為了對這裏的領民進行統合,我將給這片土地新的名字。”
“河穀、河木、白水,但我現在準備將這片土地命名為諾琳穀。”
諾琳猛然抬頭,瞪大了雙眼。
“名字是有力量的,這力量並非是體現在能殺死多少人,而是其背後所代表的東西。”伊恩說道。
“但名字又是無意義的,因為它隻是一個發音,隻有被賦予了某種價值之後,這個發音才具備了力量。”
“而這片土地的名字的價值,隻是宣佈這裏將會成為一個整體,至於叫什麽,這不重要,這隻是一個發音而已。”
“但當這片土地的名字成了諾琳之後,除了完成宣佈這裏會成為一個整體的價值之外,諾琳·奧瑞利安本人也會因為這個名字而獲得新的價值。”
伊恩對諾琳說道:“別人會說,看啊,諾琳穀的伯爵是多麽疼愛他的姐姐,竟然將自己的領地以諾琳命名,如果要娶她的話我必須要更加富有才行。”
“會有騎士仰慕你的名字而來,隻為被你見上一眼;會有貴女嫉妒你,嫉妒讓她們在你麵前黯淡無光;會有強大的領主為了迎娶你,而給我一座繁華的城市。”
“這就是你現在可以緊握的力量,名氣,能遠遠傳到很遠的名氣,如同散發著光芒一樣的名氣,而這你也很熟悉,父親本身就是這麽做的,奧瑞利安的白色玫瑰。”
諾琳張了張嘴,有些渴望,但又有些不敢地說道:“這是不是冒犯了你的權力。”
伊恩笑了笑,對著諾琳張開一隻手,然後握緊,說道:“對我來說,這片地方的命名隻能為我增添一點無用的榮耀,但將這點無用的榮耀拿出來,增加你的價值的話,將會成為我所能握住的力量。”
“或者說,你能夠成為我的力量麽?”
諾琳沒有猶豫地單膝跪在了伊恩身前,如同騎士效忠一般,聲音充滿渴望的說道:“當然,我渴望著成為你的力量,渴望成為有價值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