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午過後,市集冷清了不少。
至於原因,當然是因為比武大會開始了。
亨利和鄧肯也擠了進去。
能為比武大會而歡呼的人,當然不是什麽好脾氣的。
隻不過,在看到一身鎧甲的亨利,和高大的鄧肯之後,被擠開的人也有了好脾氣。
“啊,是加裏斯·弗格森爵士,沒想到第一天的比武會有他來觀看。”亨利看向足有五米高的觀看台。
上麵有兩排共十二個座位。
前排七個,是給領主們預留的,略微靠後排錯落著的五個座位,自然是給領主們帶來的女主人準備的。
不過大多座位都空著,隻有加裏斯坐在自己的位置上,身後是騎士和墨瑟。
“弗格森爵士!”鄧肯立馬順著亨利的目光看過去。
“是的,弗格森爵士,第一天隻是演出而已,沒想到這位爵士居然會過來觀看。”亨利的聲音有些意外。
“希望明天也會有爵士過來。”鄧肯語氣期待。
雖然知道明天至少有自己侍奉的領主會過來,但亨利還是說道:“是的,希望是這樣。”
隨著兩人的交談,第一組比武的人終於入場。
兩人都**著上身,並沒有護甲,連武器也隻是改造過的包鐵木棒,頭發有被臨時剪短的雜亂痕跡,臉上塗了顏料,讓他們看起來更加兇狠。
然而或許是沒怎麽吃飽,他們的身體看起來沒那麽強壯。
但這沒那麽強壯的身體上,一道道的傷痕展現著他們兩個並非是無法戰鬥的人。
“侍從霍桑,對陣侍從內森。”充當裁判員的基利安高聲喊道。
除了他之外,還有四個半甲戰士站在方形比武場的四個角,距離圍欄接近兩米。
他們負責維持秩序,並且在已經分出勝負,但某個比武者打上頭了之後,去製止戰鬥。
“勝者將會得到鬥士的稱號,在第五天進行輪鬥,而這期間,跛腳廳將會有鬥士的位置,食物管飽,妓女管夠,還會給你們配備下一場戰鬥的裝備,會有醫師給你們治療。”
“所以,為了成為榮耀的鬥士而戰吧!”
隨著基利安的話音落下,圍欄外的觀眾們發出了歡呼聲。
兩個比武的侍從相互發出一聲怒吼,隨即碰撞到了一起,手中的包鐵木棒,不斷揮向對方,而目標落點,大部分都是瞄準的對方的頭。
隻不過兩人似乎戰鬥經驗比較豐富,試探、格擋、躲避,揮舞的包鐵木棒都沒擊中過人。
這讓觀眾們很是失望,他們緊緊抓住圍欄,搖晃著,大罵著,口中不斷的喊‘打死他!’‘朝著腦袋打!’‘女人在床上都比你們打的精彩!’
或許是因為觀眾們的大罵,又或許是感覺這樣隻會讓領主失望,又或者是兩根包鐵木棒在碰撞中斷裂。
兩個比武者終於扔掉了木棒,揮舞著拳頭,廝打在了一起。
臉被砸中,腦袋被打得扭曲,牙齒、鮮血、眼淚迸射,在地上點綴猩紅。
而這終於出現鮮血的打鬥,也讓外場的觀眾們發出了歡呼。
男人的叫喊,女人的尖叫,狂熱的氛圍正在升騰。
“打他的鼻子,哦,狗屎,這都能被絆倒麽!”亨利大喊著,發出了銳評:“我七歲的時候,打架就比你們狠了。”
他身旁的鄧肯感覺身體的血液上湧,臉色通紅,雙眼緊緊盯著戰鬥,當出現了好拳的時候,他也舉起手,發起歡呼。
但隨著兩人戰鬥的推進,鄧肯感覺到了不對勁。
他能看出來,已經有一方體力不支,臂骨都折斷了,但這位侍從沒有喊出認輸,而是張開口,如同野獸一樣,用牙齒撕咬,廝殺,似乎陷入了瘋狂。
鄧肯的歡呼聲逐漸減弱了,眼中逐漸有了一絲迷茫。
這樣是人的廝殺麽?
不,這裏應該是比武才對,為什麽會廝殺到這樣的程度?
裁判為什麽不喊停?
明明已經能看到,一方已經輸了,隻是因為他沒有喊出認輸嗎?
鄧肯似乎在兩個侍從的舉動中,看到瞭如同野獸一樣的兇狠與嗜血,以及這之下的恐懼和絕望。
占了上風的侍從瘋狂的揮舞拳頭,將對方砸得頭破血流,牙齒崩碎。
已經被完全壓製的侍從用完好的胳膊揮拳,撕扯,用滿是獻血的牙齒啃咬,甚至咬掉對方的血肉後,生吞下肚。
耳邊越發狂熱的觀眾們的歡呼聲像是逐漸遠去,鄧肯彷彿聽到了阿蘭爵士的話。
‘我當然去參加過比武大會,啊,血腥,殘暴,尤其是第一場,這些走投無路的人為了搏得關注,要比野獸更加兇狠,兇狠到完全不像是人,哈哈哈哈,這些連甲都沒有的人,隻有這樣撕咬得血腥才會讓氣氛熱烈起來,才會讓領主們有接著看的興趣。’
阿蘭爵士大笑著,但慢慢的就停了下來,臉上露出了鄧肯覺得不該在阿蘭爵士臉上出現的悲傷。
‘但他們也是人,終究是人啊,為了活下去的普通人,不願意墮落成強盜活著的普通人,沒有天賦、血脈、姓氏的他們,隻能拋棄人性,讓自己如同野獸一樣的撕咬,以渴求那些狗屎領主們的青睞。’
‘隻有被領主看中了,這些活不下去的野獸,才能重新以人的身份活著,不然,優秀戰士的身體對食物的渴求都能將他們逼瘋。’
‘當然,鄧肯,你不一樣,你有天賦,如果哪一天我死了,當那天真的到來的時候,我希望你以人的身份,真正的進行比武,贏得榮耀,而不是如同走到絕路的野獸那樣狼狽。’
阿蘭騎士的聲音逐漸遠去,觀眾們狂熱的歡呼聲重新占據了鄧肯的聽覺,並且逐漸增大,達到了一個極限,甚至有女人發出學習到精華知識的尖叫。
而讓他們發出這種聲音的,自然是比武分出了結果。
一個倒在了地上,腦袋都模糊了,分辨不清長相,不知道是死是活。
一個朝著領主的方向跪著,似乎是雙腿已經無法站立了,他的腿上有幾個被撕咬掉的缺口。
他們兩個人的身上滿是鮮血,鄧肯已經無法分清誰是誰。
“內森獲勝,獲得了靜溪坪比武大會的第一場勝利,為我們的第一位鬥士歡呼。”擔任裁判的基利安高聲宣佈。
觀眾們也為勝利者發出了歡呼。
但很快,他們的聲音都安靜了下來,鄧肯甚至都能聽到身邊人壓抑和克製的呼吸聲。
鄧肯順著他們的目光看過去。
不是看勝利者,而是高台上,那位領主微微抬起來的手,正指著勝利者。
僅僅隻是這個動作,就像是抓住了所有人的呼吸一樣。
“恭喜你,內森,你的表現贏得了偉大的加裏斯·弗格森爵士的青睞,你將會被帶到弗格森爵士的營帳,當然,跛腳廳也保留著你的位置,我很期待,你能夠在第五天的輪鬥裏為加裏斯爵士奪取勝利的榮耀!”
那位領主身後的墨瑟管家高聲說道。
話音落下,觀眾們發出了更為熱烈的歡呼,而勝利者似乎是重新有了力量,殘破的雙腿也站了起來,高舉雙臂歡呼。
鄧肯能看到,他的手臂上也有著兩個被牙齒咬掉肉的痕跡,他的下唇似乎被打得裂開,缺了個口子。
鄧肯的目光向下移動,看向倒在地上的失敗者。
不知什麽時候,悄然進來了兩個銳眼鷹的人,他們一人抓著失敗者的一隻腳,將他如同死狗一樣拖到比武場邊緣,然後用力一甩,扔到了外麵。
而正享受著勝利榮光的勝利者,與全場歡呼的觀眾們,似乎都沒有注意到這個人一樣。
鄧肯突然感覺胃部翻湧,身體猛的一顫,吐了出來。
“哦,狗屎,你居然能吐出來?你是沒有戰鬥過麽?隻會鬥毆的傻大個?”一旁的亨利罵了一聲。
但看到鄧肯慘白的臉色之後,亨利還是閉上了嘴。
等到鄧肯似乎緩過勁來之後,亨利說道:“要去喝一杯麽?”
鄧肯搖了搖頭,說道:“我想看完今天的比武。”
一共十場比武,十個失敗者被扔出比武場,是生是死無人在意。
十個勝利者中除了第一個勝利的內森之外,隻有第三個勝利者得到了領主的青睞,第三組比武結束之後,領主離開了。
剩下的七個勝利者裏,有四個接受歡呼之後,當場死亡。
十場比武後,二十個比武者裏,隻有四個能以鬥士的身份被帶到跛腳廳,兩個被帶到了那位領主的營帳。
……
已經入夜。
因為宵禁,村裏的人走了大半,隻有一小部分迷戀這裏熱鬧的人,違反宵禁留了下來。
“這……這就是比武嗎?”鄧肯和亨利坐在一個簡陋的帳篷裏,喝著麥酒。
他拿著杯子的手有些顫抖。
“嗯哼,這是第一天的比武。”亨利說道,但看著鄧肯的這種臉色,還是補充了一句:“第一天比武就是這樣的,安排的一批沒有護甲,而且心中對於生命已經瀕臨絕望的人。”
“再怎麽樣,他們這些沒甲沒武器的人也沒辦法和有甲的人比武,與其一點希望都沒有的等死,或者犯罪之後被弄死,不如將他們安排在一起,搏一個機會。”
鄧肯嘴唇有些顫抖,說道:“這不像是比武。”
“是的,算不上比武,但這也是他們自願報上名字的,臨近比武的時候也沒有一個人逃跑。”亨利說道:“墨瑟管家可沒有禁止他們逃跑,而且跑了也不會被判定為犯下了罪。”
“甚至感覺打不過的時候,也可以選擇認輸,但他們沒有一個人願意認輸。”
“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鄧肯。”
鄧肯說道:“這是一場野獸廝殺的表演。”
亨利說道:“至少勝利者能夠得到歡呼,以及跛腳廳的食物,隨意他們發泄的女人,而且第五天的輪戰,他們也會有甲防護,至少會比第一天要更像比武。”
鄧肯說道:“但他們依然會拚命的廝殺,直到被某一位領主看中。”
亨利說道:“也可能是會被來自白河城的商人看中,請他們成為護衛,當然,還有四處巡演的劇團也需要護衛。”
“哦,對了,說到劇團,白天聽他們說,劇團會排一個新劇,我長這麽大都還沒看過劇團演出呢。”
“走,我們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