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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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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ICU的時間,是用儀器單調的嘀嗒聲、呼吸機規律的送氣聲,以及護士每隔一小時記錄生命體征的輕微腳步聲來切割的。

這裏沒有日夜,隻有頭頂永不熄滅的、白得刺眼的燈光,和玻璃窗外家屬等候區那一片24小時亮著的、慘淡的光源。

白昭在第三天傍晚,才真正有了一絲模糊的、屬於“清醒”的感知。

不再是完全的黑暗或混沌的夢魘。

她能感覺到沉重的、不屬於自己呼吸節奏的氣流強行撐開她的肺,能感覺到頭上緊縛的監測探頭,四肢傳來的、被藥物鈍化後依然頑固存在的綿密痛楚,尤其是腹部那道長長的傷口,每一次被呼吸機帶動身體的微顫,都帶來清晰的銳痛。

但比疼痛更清晰的,是腦海裏兩股記憶的拉鋸與融合。

十八年屬於“白昭”的人生,像一本被暴力撕碎又勉強粘合的畫冊,一頁頁快速閃過:母親蘇映雪懷抱的溫暖與早逝的冰冷,父親白驍日漸疏遠的背影,哥哥白彥沉默卻堅實的守護,謝海棠永遠完美的笑容和笑容下日益清晰的寒意,妹妹謝瀾天真又古怪的親近與捉弄……還有高考,烈日,走出考場的解脫感,以及——那輛咆哮著撞來的黑色鋼鐵巨獸。

與此同時,另一段截然不同、卻同樣真實的記憶,如同深水下的暗流,洶湧地包裹上來。

那是屬於一個二十八歲獨立服裝設計師的記憶:通宵趕稿的咖啡香,指尖劃過麵料的細膩觸感,被客戶認可的瞬間欣喜,更多是被抄襲、被壓價、被行業傾軋的疲憊與冷眼,還有最後,在連續工作七十二小時後,心髒傳來的、撕裂般的劇痛,和眼前徹底的黑。

兩段記憶,兩個“她”,在劇烈的頭痛和藥物的作用下,瘋狂地對撞、破碎、又嚐試著拚湊。

時而她是那個對父愛抱有卑微期待、對繼母心懷恐懼的怯懦少女;時而又變成那個對人性早已不抱幻想、隻信自己雙手的冷漠女人。

混亂、

撕裂、

劇痛。

但有一點,在兩個靈魂的殘片逐漸靠近、彼此印證的瞬間,變得清晰無比,冰冷刺骨——

那場車禍,並不是意外。

那個“她”帶來的記憶裏,有各種精緻的算計與背叛,卻獨缺如此直白粗暴的謀殺。而“白昭”的記憶裏,謝海棠日益焦躁的眼神、父親公司近期的波折、以及出事前那幾天家裏異常緊繃的氣氛……碎片拚湊,指向一個令人齒冷的答案。

“嗚……”一聲極輕的、飽含痛苦的悶哼,從呼吸麵罩下溢位。

她的手指,在薄被下幾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

守在床尾的護士立刻抬起頭,檢視監護儀。資料平穩。她走上前,熟練地檢查了輸液管路和各處連線,然後用溫熱的棉簽沾濕白昭幹裂的嘴唇。

“堅持住,你會好起來的。”護士低聲說,不知是在安慰病人,還是在完成例行工作。

玻璃窗外,李司機幾乎把塑料椅坐穿。他眼裏布滿血絲,鬍子拉碴,身上的西裝皺得不成樣子。

白彥每天會來兩三次,每次停留不超過半小時,就會被電話或緊急公務叫走。他來了也不多話,隻是隔著玻璃,死死盯著裏麵那個渾身插滿管子、生死未卜的身影,拳頭攥緊了又鬆開,眼底是深不見底的沉鬱和暴風雨來臨前的平靜。

白驍也來過幾次,每次都麵色鐵青,在玻璃前站一會兒,和李司機低聲交談幾句,又匆匆離開,背影佝僂。

而謝海棠和女兒謝瀾,一次也沒有出現在ICU的探視走廊。

她們的電話倒是打到白驍那裏。謝海棠的聲音透過聽筒,帶著恰到好處的焦急和哽咽,詢問白昭的情況,自責自己沒用幫不上忙,又擔心瀾瀾害怕醫院環境不敢來。

白驍隻是疲憊地應付幾句,便結束通話。他不知道,電話那頭的謝海棠,放下手機,臉上沒有絲毫淚痕,隻有一片冰冷的、等待結果的焦灼,和眼底深處那一絲越來越不確定的陰鷙。

“媽媽,姐姐會死嗎?”謝瀾擺弄著新買的洋娃娃,天真地問。

“別胡說!”謝海棠厲聲喝止,隨即又勉強放柔聲音,“瀾瀾,記住,不管誰問,你都要說很擔心姐姐,很想她,知道嗎?”

謝瀾似懂非懂地點點頭,繼續擺弄娃娃,嘴裏哼著不成調的兒歌。

在ICU的第五天,白昭的自主呼吸功能恢複了一些,醫生嚐試下調了呼吸機引數,她艱難地、依靠自己完成了大部分呼吸動作。顱內壓監測顯示,水腫高峰正在緩慢度過。腹部的引流管裏,液體也變得清亮。

這是一個積極的訊號。

第七天上午,經過綜合評估,主治醫生宣佈,白昭的生命體征趨於穩定,可以轉出ICU,到神經外科和骨科的聯合普通病房繼續觀察治療。

當護士撤掉呼吸麵罩,換上鼻導管吸氧,並開始拆除一些不必要的監測導線時,白昭感到一種近乎窒息的束縛感在減輕。她被小心翼翼地轉移到移動病床上,蓋著厚厚的被子,推過那扇厚重的隔離門。

門外刺眼的光線和略顯嘈雜的人聲湧來,讓她不適地眯了眯眼。

“昭昭!”白彥第一個衝上來,他看起來憔悴了許多,下巴冒出青黑的胡茬,但眼睛亮得嚇人。他想去握妹妹的手,又怕碰到她的傷處,手指在空中蜷縮了一下,最終隻輕輕碰了碰被角,“出來了就好,出來了就好……”

李司機跟在後麵,眼圈發紅,一個勁地說:“出來了,大小姐挺過來了……”

白驍也站在一旁,重重鬆了口氣,想說什麽,嘴唇動了動,最終隻化為一句:“好好休息,別怕,爸爸在這兒。”

轉移到寬敞明亮的單人病房,身上連線的儀器隻剩心電監護和氧氣管,世界彷彿一下子真實了起來,雖然疼痛也變得更加具體。

護士交代了注意事項,又叮囑需要絕對靜養,便離開了。

病房裏暫時隻剩下白昭、白彥和李司機。白昭疲憊地閉著眼,積累著剛剛轉移耗費的力氣。

中午時分,李司機出去買飯。他特意問了白昭想吃什麽,白昭虛弱地動了動嘴唇,用氣聲說了兩個字:“包子……”

李司機連連點頭,快步離開。

大約半小時後,李司機提著還冒著熱氣的包子和清淡的粥回來,小心地喂白昭吃了幾口。她吃得很慢,吞嚥費力,但胃裏有了溫暖的食物,似乎連冰冷的四肢都找回了一點知覺。

“真好啊……”一個極其細微的念頭,混著米粥的溫熱,滑過心底。有人這樣守著,伺候著。這感覺陌生又熟悉,屬於那個十八歲的、渴望關注的白昭,也奇異地熨帖著另一個靈魂深處的某處荒涼。

就在這時,虛掩的病房門被輕輕推開。

“昭昭,阿姨可算能進來看看你了!”謝海棠的聲音帶著一種誇張的、如釋重負的喜悅,率先傳來。

她今天穿了一身素雅的香雲紗旗袍,手裏捧著一大束昂貴的厄瓜多爾玫瑰,妝容精緻,笑容完美,隻是那笑意並未深入眼底。她身後,跟著亦步亦趨、穿著粉色蓬蓬裙、打扮得像個小公主的謝瀾。

白昭剛剛因為進食而泛起一絲微弱血色的臉,瞬間又白了下去。她長長的睫毛顫動了一下,沒有睜開眼,也沒有回應,隻是握著塑料勺的手指,幾不可察地收緊了些。

李司機立刻站了起來,身體微微前傾,擋在了病床和來者之間。

謝海棠彷彿沒看見李司機的戒備,徑直走到床頭,將玫瑰放在櫃子上,那濃烈的香氣立刻壓過了病房裏清淡的消毒水味。

她俯身,想去摸白昭的額頭,語氣心疼:“瞧瞧這小臉,白的……吃了大苦頭了。阿姨這幾天擔心得睡不著,可這ICU不讓進,可急死我了……”

白昭在她指尖即將觸碰到自己時,極其輕微地,將頭偏開了一點點。

這個動作太小,小到幾乎可以忽略,但謝海棠伸出的手,就那樣尷尬地停在了半空。

她臉上的笑容僵了零點一秒,眼底迅速掠過一絲陰霾,但立刻又被更濃的關切掩蓋:“怎麽了昭昭?是不是還難受?傷口疼?”

白昭依舊閉著眼,呼吸清淺,彷彿又睡了過去。

謝海棠臉上的關切有些掛不住了。她直起身,目光轉向李司機,語氣裏帶上了慣常的、女主人的責備:“李師傅,昭昭醒了,怎麽也不通知家裏一聲?我們也好早點來照顧。你看看這病房,冷冷清清的,孩子剛遭了大罪,得多難受。”

李司機不卑不亢地回答:“謝夫人,醫生吩咐了,大小姐需要絕對靜養,不宜人多打擾。白先生和少爺都知道的。”

“你……”謝海棠被噎了一下,胸口氣悶。她掃了一眼病房,白彥不知何時已經出去了(大概是去處理事情或打電話),白驍也不在。很好。

她調整了一下呼吸,扯出一個更溫和的笑,將一直安靜站在身後的謝瀾輕輕推到床邊:“瀾瀾,你不是一直說想姐姐,給姐姐帶了禮物嗎?”

謝瀾抬起頭,臉上是訓練過的、甜甜的笑容。她從背著的小兔子包包裏,小心地拿出一顆用漂亮玻璃紙包著的糖果,遞到白昭枕邊,聲音又軟又糯:“姐姐,這個給你。是檸檬味的哦,可好吃了。吃了糖,就不痛了,快點好起來呀~”

白昭終於,緩緩地,睜開了眼睛。

她的目光,像是蒙著一層薄冰的深潭,先靜靜地落在謝瀾臉上。

少女的眼睛很大,很亮,盛滿了看似不摻一絲雜質的純然關心,嘴角的弧度完美得像個洋娃娃。

多熟悉的表情和記憶裏某個片段重疊——謝瀾也是這樣笑著,遞給她一杯果汁,然後,她在重要的家庭聚會上“意外”失態,引來父親失望的眼神和賓客的竊笑。

然後,她的視線下移,落在枕邊那顆糖上。透明的糖紙,印著鮮黃的檸檬切片圖案,在從窗戶透進來的午後陽光下,折射出廉價而刺眼的光澤。

她沒有動,也沒有說話,隻是看著。那目光太過平靜,也太過幽深,不像一個剛從重傷中醒來的十八歲少女該有的眼神。沒有恐懼,沒有委屈,沒有恨,甚至沒有情緒,隻是一種冰冷的、穿透性的審視,彷彿能剝開糖紙,看到裏麵更深、更毒的東西。

這沉默像冰冷的潮水,漸漸淹沒了病房。謝瀾舉著糖的手開始發酸,臉上的笑容變得勉強,她求助似的看向母親。

謝海棠心頭的邪火“噌”地一下冒了起來。這死丫頭,撿回一條命,倒是學會裝神弄鬼了?這種無聲的對抗,比哭鬧頂嘴更讓她覺得被冒犯,被輕視!尤其是想到那場萬無一失的“意外”竟然落了空,更是讓她又驚又怒,後怕之餘,毒恨更深。

“白昭!”她聲音陡然拔高,失去了所有偽裝出的溫柔,帶上了一種尖銳的、繼母式的刻薄與怒氣,“謝瀾是你妹妹!她好心好意來看你,給你帶糖,你這是什麽態度?連句話都不會說嗎?一點教養都沒有!你媽媽要是還在,也得被你氣死!”

“謝夫人!”李司機一步上前,聲音沉了下來,帶著不容置疑的強硬,“請您注意言辭!大小姐重傷未愈,需要安靜!醫生特別叮囑,不能受任何刺激!請您馬上離開!”

“老李!你一個開車的,這裏輪得到你說話?!”謝海棠徹底撕破了臉,指著李司機,胸膛劇烈起伏,“我是白昭的繼母!是白家的女主人!我來看看我女兒,你算什麽東西敢攔我?你給我讓開!”

“這裏是醫院!我是白先生指派照顧大小姐的人!我隻聽白先生和少爺的吩咐!”李司機寸步不讓,高大的身軀像一堵牆,擋在病床前,聲音洪亮,“護士!護士!這裏有人大聲喧嘩,影響病人休息!”

走廊裏立刻傳來護士急促的腳步聲。

謝海棠臉色鐵青,知道今天占不到便宜了。她狠狠剜了李司機一眼,又死死瞪向病床上的白昭。

白昭已經重新閉上了眼睛,濃密的睫毛在蒼白的臉頰上投下兩片陰影,彷彿對外界的爭吵充耳不聞,隻留下一個極致脆弱、又極致冷漠的側影。

“好,好!你們主仆情深!”謝海棠咬牙切齒,一把拽過被嚇到的謝瀾,“我們走!別在這兒礙人家的眼!瀾瀾,我們走!”

高跟鞋敲擊地麵的聲音帶著憤恨遠去。護士趕來,詢問情況,李司機低聲解釋了幾句,護士皺眉看了一眼謝海棠離開的方向,叮囑保持安靜,也離開了。

病房裏重新陷入寂靜。隻有心電監護儀規律的跳動聲,和氧氣通過濕化瓶冒出的微弱氣泡聲。

過了許久,白昭的眼睫再次顫動,緩緩睜開。

她看著雪白的天花板,眼神空茫了片刻,然後,極其緩慢地,轉動脖頸——這個簡單的動作也牽扯出陣陣疼痛——視線落在被謝瀾遺落在枕邊的那顆檸檬糖上。

糖紙在白色的床單襯托下,顏色鮮豔得有些刺目。

她伸出那隻沒有打留置針、還貼著膠布、蒼白纖細的手,動作因為虛弱而遲緩,卻異常穩定。指尖觸碰到冰涼的糖紙,發出細微的“沙沙”聲。

她捏起那顆糖,舉到眼前,對著光線看了看。然後,用牙齒和另一隻手的指尖配合,慢慢地、一點點地,撕開了糖紙。

“刺啦——”

輕響在過分安靜的病房裏格外清晰。

淡黃色的、透明的硬糖滾落到她掌心,散發著清新又帶有強烈刺激性的檸檬酸香。

她凝視了糖果幾秒,然後,將它送入口中。

刹那間,尖銳霸道的酸意席捲了整個口腔,刺激得唾液瘋狂分泌,也讓混沌的頭腦為之一震。緊接著,一絲被酸意逼出的、隱秘的甜,才開始在舌根緩緩漾開。

酸與甜,痛苦與蘇醒,兩段人生的滋味,在這一刻,隨著這顆廉價的糖果,徹底交融,衝刷著她每一處感官,也衝刷著靈魂深處新生的裂痕與堅韌。

她的舌尖抵著那顆漸漸變小的糖塊,眼睛望著窗外明晃晃的、毫無陰霾的天空,那裏陽光燦爛,卻照不進她眸底沉澱的冰冷幽暗。

許久,在檸檬的酸澀達到頂點,又緩緩褪去,被更持久的、略帶人工痕跡的甜味取代時,她極輕地、幾乎是氣音地,呢喃了一句:

“還是……檸檬味的。”

聲音平靜無波,聽不出任何情緒。

但一直守在一旁、屏息注視著她的李司機,卻無端地打了個寒顫,覺得這午後溫暖的病房裏,彷彿驟然掠過了一陣穿堂而過的、凜冽寒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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