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天宮之法------------------------------------------，楊穗兒把“乖”字做到了極致。，吃飯不用喂，喝藥不用按，每天安安靜靜地坐在院子裡曬太陽，偶爾扶著牆走上幾圈，誰見了都要誇一句“穗兒這丫頭病了一場，倒變得比誰都省心”。，總覺得三歲的孩子不該這麼安靜，時不時就要過來摸摸她的額頭，確認她冇有發燒燒壞了腦子。後來發現穗兒雖然話不多，但該笑的時候笑，該撒嬌的時候撒嬌，眼神清亮亮的，比村裡的孩子都顯得機靈，也就漸漸放下了心。，把村裡的情況摸了個透。，攏共四十來戶人家，依山而建，零零散散地分佈在山腳下。村前是一條小河，水不深，夏天能摸到魚蝦；村後是一座矮山，山上長滿了鬆樹和灌木，是村裡人砍柴、挖野菜的去處。：河邊的水澆地和山腳下的旱地。水澆地肥沃，一畝能產兩石多糧食，但大部分被村裡的富戶占著；旱地貧瘠，一畝能收一石糧食就算豐年了，正是自家那八畝地的型別。，叫王德茂，五十來歲，家裡有五十多畝好地，還在鎮上開著一間雜貨鋪，是村裡最有錢的人家。二爺爺家的兒媳婦趙氏，孃家跟王裡正是遠親，逢年過節都走動，這也是二爺爺家在村裡橫行霸道的底氣來源。——楊穗兒每天坐在院子裡，遠遠地看著那溜青磚大瓦房，越看越覺得紮眼。，用的是一色的青磚，屋頂鋪著灰瓦，院牆足有半人高，院門上還掛著一塊“耕讀傳家”的匾額。院子裡種著一棵石榴樹，秋天的時候結滿了紅彤彤的果子，隔著老遠都能看到。，泥坯牆上全是裂縫，茅草屋頂每年都要修補，院門是一塊用了幾十年的破木板，連個門閂都關不嚴實。，一目瞭然。——二爺爺家的日子，也冇有表麵上那麼風光。。“二嬸前兩天又去鎮上當東西了，聽說當了她陪嫁的那對銀鐲子。”奶奶周氏跟娘說話的時候，壓低了聲音，但楊穗兒的耳朵靈，一個字都冇落下。“又當？上個月不是剛當了一根銀簪子嗎？”孃的聲音裡帶著驚訝。
“誰說不是呢。她那個兒媳婦趙氏，看著手巧會編草蟲，其實手散得很，一個月光買脂粉就要花好幾百文。二叔那個人又好麵子，打腫臉充胖子，明明日子快過不下去了，還要裝得比誰都闊氣。”
楊穗兒聽到這裡，心裡有了數。
二爺爺家是外強中乾，看著闊氣，底子已經空了。大伯在磚窯乾活，一個月能掙多少工錢，她大概知道——二伯是工頭，一個月五百文；普通工人三百文。大伯不是工頭，撐死了三百文。二伯雖然掙得多些，但二伯母身體不好，常年吃藥，也攢不下錢。
三房人各自有各自的難處，但二爺爺家的根本問題不是冇錢，而是花得比掙得多。
趙氏愛打扮，二爺爺好麵子，楊鐵蛋又是個被慣壞的，這一家子過日子的方式，就是在坐吃山空。
而自家這邊，雖然窮，但每一文錢都花在刀刃上。爹打短工掙的錢，娘一文一文地攢著，連買鹽都要算計著來。奶奶養的三隻母雞下的蛋，攢夠十個就拿去鎮上換鹽換針線，一個都捨不得吃。
一個在漏，一個在攢，這差距早晚會拉平。
但楊穗兒不想等“早晚”。
她想讓這個家儘快富起來。
可她不能表現得太明顯。一個三歲的孩子，突然教大人怎麼種地、怎麼做生意，傻子都會覺得有問題。她需要一個“合理”的解釋。
“娘，我跟你說個事。”這天傍晚，楊穗兒坐在灶房裡看娘做飯，忽然開了口。
“什麼事？”娘頭也冇抬，正在案板上切野菜。
“我昏迷的時候，做了一個好長好長的夢。”楊穗兒的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種孩子特有的天真，“夢裡有一個白鬍子老爺爺，穿得好漂亮，身上發著光，他跟我說了好多好多話。”
娘切菜的手停了。
“什麼老爺爺？”她轉過身來，臉上的表情有些複雜。
楊穗兒早就在心裡打好了腹稿。她在現代看了那麼多網路小說，穿越者如何解釋金手指的套路，她門兒清。
“就是……很老很老的老爺爺，鬍子這麼長。”她伸手比劃了一下，從下巴一直比到膝蓋，“他穿著白色的衣裳，會發光，說話的聲音像打雷一樣，嗡嗡嗡的。”
孃的表情從困惑變成了驚訝，又從驚訝變成了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敬畏。
在這個時代，托夢、神仙、老天爺，是所有人都不敢輕慢的東西。尤其是鄉下人，對這些神神鬼鬼的事格外當真。
“老爺爺跟你說了什麼？”娘放下菜刀，蹲下來，認真地看著楊穗兒。
“他說了好多，我記不全。”楊穗兒歪著腦袋，做出努力回憶的樣子，“他說……他說他住在天上，看到我從高坎上摔下來，覺得我可憐，就給我吃了仙丹，讓我活過來了。還說……還說我家的人都是好人，要讓我教大家一些天宮裡的法子，讓大家過好日子。”
孃的眼睛越瞪越大。
“天宮裡的法子？”她的聲音都有些發顫了。
“嗯！”楊穗兒用力地點了點頭，然後拉著孃的手往外走，“娘你跟我來，我指給你看。”
她拉著娘走到院子裡，指著牆根那一小塊菜地。那是娘開春時種的一小片青菜，長得稀稀拉拉的，葉子發黃，一看就是缺肥的樣子。
“老爺爺說，這塊地的種法不對。”楊穗兒蹲下來，抓起一把土，學著現代農書上的知識，有模有樣地說，“他說土太硬了，根紮不下去，要先鬆土，再摻草木灰，還要澆一種……一種水，我忘了叫什麼了。”
娘跟著蹲下來，看著她手裡的土，若有所思。
“老爺爺還說了什麼？”
“他還說，糧食不夠吃，是因為地太少了。但地少沒關係，可以讓地多打糧食。他說有一種法子，可以把兩壟地變成三壟地，種得密一些，但肥料要跟上，不然地會累壞的。”
楊穗兒說的是合理密植。這是現代農業的基本原理，在古代雖然有人摸索出一些經驗，但遠冇有形成係統的認知。如果她能把這個法子“教”給爹孃，家裡的八畝薄田，產量至少能提高三成。
娘沉默了很久，然後站起來，快步走出了院子。
“柱兒他爹！你回來一下！你閨女說有要緊事！”
楊穗兒坐在菜地邊上，看著她爹從遠處田裡跑回來，褲腿捲到膝蓋，腳上全是泥巴，臉上帶著緊張的表情，以為出了什麼事。
等爹氣喘籲籲地跑進院子，娘把楊穗兒的話又說了一遍。
爹聽完，蹲在菜地邊上，拿起楊穗兒剛纔抓的那把土，放在手心裡撚了撚，又湊到鼻子跟前聞了聞。
“這土確實不行。”爹說，“太瘦了，種啥都長不好。往年我也想過辦法，往地裡漚過糞、燒過草木灰，但效果都不大。”
“那穗兒說的那個法子呢？”娘問。
爹看了看楊穗兒，又看了看菜地，猶豫了一下：“試試也無妨，就這麼一小塊地，折騰壞了也不心疼。”
楊穗兒心裡一喜。
“爹，老爺爺還說，要把種子泡一泡再種。”她趕緊補充，“用溫水泡一個晚上，第二天撈出來，用濕布蓋上，等種子發芽了再種下去，這樣長得快。”
這是浸種催芽的法子。古代的農民種地，大多是直接把乾種子撒進土裡，靠天吃飯。浸種催芽能縮短出苗時間，提高成活率，雖然不是什麼高深的學問，但在冇有農技推廣的古代，很多農民一輩子都不知道這個法子。
爹聽了，眉頭皺了一下：“泡了再種？那不會把種子泡爛了？”
“不會的，溫水，不能燙手的那種。泡一個晚上就行。”楊穗兒說得很篤定。
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裡有疑惑，有好奇，還有一絲——楊穗兒看不太懂的東西。
“你那個夢裡的老爺爺，還教了你什麼？”
“還有好多好多。”楊穗兒掰著手指頭數，“怎麼讓雞多下蛋，怎麼讓豬長胖，怎麼把壞掉的東西做成好的，怎麼……”
“行了行了。”爹打斷了她，臉上浮現出一種哭笑不得的表情，“你先把這些記住，彆一下子都說出來，爹記不住。”
楊穗兒乖乖地閉了嘴。
她知道不能操之過急。一次說太多，反而會讓大人起疑。今天先丟擲合理密植和浸種催芽這兩個最基礎、最容易驗證的法子，等效果出來了，爹孃自然就會相信她夢裡的“老爺爺”是真的。
到時候，她再一點一點地往外拿東西，就順理成章了。
當天晚上，爹就按照楊穗兒說的，把那小塊菜地的土翻了，摻了草木灰，又澆了一遍水。娘找出家裡存的一小把青菜種子，用溫水泡上，擱在灶台旁邊。
第二天一早，娘起來做早飯的時候，順手把泡了一夜的種子撈出來，用一塊濕布包著，放在灶台邊暖著。
“這樣真能發芽？”娘將信將疑。
“老爺爺說的，肯定能。”楊穗兒信心滿滿。
兩天後，那些種子果然冒出了白生生的嫩芽。
娘看著那些發了芽的種子，嘴巴張得能塞下一個雞蛋。
“還真能！”她拿著濕布包跑出去給爹看，“柱兒他爹你看！真的發芽了！”
爹接過濕布包，翻來覆去地看了好幾遍，臉上的表情從驚訝變成了認真。
他把發芽的種子小心翼翼地種進了菜地裡，澆了水，又用樹枝搭了一個矮矮的棚子，說是怕太陽太大把嫩芽曬壞了。
十天後，那塊菜地裡的青菜長得齊刷刷的，又綠又壯，比往年任何一茬都好。隔壁院子的奶奶過來串門，看到那片青菜，眼珠子都快掉出來了。
“老三家的，你這菜是怎麼種的？怎麼長得這麼好？”
娘支支吾吾地說是“瞎種的”，但嘴角的笑怎麼都壓不下去。
當天晚上，一家人坐在院子裡吃晚飯的時候，爹忽然放下碗，看著楊穗兒。
“穗兒，你那個夢裡的老爺爺，還教了你什麼？”
楊穗兒看著爹的眼睛，知道時機到了。
她放下筷子——不，她放下的是手裡那根歪歪扭扭的樹枝，三歲的孩子還用不慣筷子——認真地說：“老爺爺還說，種地之前，要把糞肥漚好了再下地，不能直接上生糞。生糞燒根，莊稼長不好。”
爹的眼睛亮了一下。
“他還說，地要輪著種，今年種麥子的地，明年改種豆子，後年再種回麥子。這樣地不會累，蟲子也會少。”
這一次，不隻是爹，連爺爺的眼睛都亮了。
爺爺楊老根種了一輩子地，有些道理他隱隱約約知道一點，但從來冇有想明白過。比如他知道種過豆子的地，第二年種麥子會長得好一些，但他不知道為什麼，也冇有刻意去輪作。
現在楊穗兒把這些零零碎碎的農家經驗，用“天宮之法”的名頭係統地講出來，爺爺聽在耳朵裡，就像是一塊塊拚圖被拚上了。
“穗兒，那個老爺爺還說啥了？”爺爺放下碗，湊過來，臉上的皺紋都舒展開了。
楊穗兒看著一家人期待的眼神，在心裡默默感謝了那個“白鬍子老爺爺”一百遍。
她開始一樣一樣地往外說。
合理輪作、堆肥漚肥、選種留種、育苗移栽……這些都是現代農業最基礎的知識，但在這個冇有任何農業技術的古代，每一條都是能讓人吃飽飯的寶貝。
她每說一條，爹就在旁邊掰著手指頭記一條，娘在旁邊點頭，爺爺在旁邊“嗯嗯”地應著，柱兒雖然聽不懂，但看大人們都這麼認真，也跟著一本正經地點頭。
那天晚上，一家人一直說到月亮升得老高，才意猶未儘地散了。
楊穗兒躺在炕上，口乾舌燥，但心裡是滿滿的踏實感。
第一步已經邁出去了。
“天宮之法”的名頭立住了，爹孃信了，爺爺也信了。接下來，她可以慢慢地把更多東西拿出來——改良農具、選育良種、製作肥料，一步一步來，急不得。
她翻了個身，正要睡覺，忽然聽到外麵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音。
不是風吹樹葉的聲音，也不是老鼠鑽牆縫的聲音。
是有人在院牆外麵。
楊穗兒的心猛地提了起來。她屏住呼吸，豎起耳朵，仔細聽著外麵的動靜。
腳步聲很輕，但不止一個人。至少有兩個人，在院牆外麵來回走動，偶爾停下來，像是在聽院子裡的動靜。
過了大約一盞茶的工夫，腳步聲漸漸遠了，往村東頭二爺爺家的方向去了。
楊穗兒躺在黑暗裡，手指不自覺地攥緊了被角。
二爺爺家在打什麼主意？他們在聽什麼？是聽到了自家今晚的談話，還是在找彆的機會？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一件事——二爺爺家不會善罷甘休。
她摸了摸手腕上的玉鐲，鐲子溫涼如常，冇有發光。
但楊穗兒心裡明白，有些東西，不是靠空間就能解決的。
這場仗，纔剛剛開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