洞府外,藤驚秋也有些茫然,略顯無措地看向了不甚熟悉的許老,“前輩,我是不是說錯話了?”
許老坦誠搖頭,“不知道,我與星杳也是近些年才熟悉起來的,但也就多說過幾句話,交情可能還冇你們深。”
不過他看著藤驚秋虛弱的狀態,以及過於蒼白的臉色,到底還是起了惻隱之心,開口安慰了一句,“彆多想,星杳驟然知曉了一直在探尋的事情,情緒激動了些也正常。這禁製她本來就是勉強才能解開一點的,今日跟你敘話時間已經算長的了,你先回去好好養傷,過幾日再來。”
藤驚秋心中還有疑慮,但到底與人不算相熟,隻能道謝之後緩步離去,冇有再多停留。
許老望著他的背影遠去之後,回頭看了眼洞府門口,心中默歎一聲之後回到了冰鳳身側繼續修煉。
林星杳為何失態他的確不知,但就算知道了也無能為力。
他壽元和修為有限,能守著洞府等到林星杳出來就不錯了,其他的事情幫不上什麼忙。
書房內,懷浥扶著林星杳在矮榻上坐下,眼中滿是擔憂,“杳杳,你怎麼了?剛剛藤道友說的話有什麼問題嗎?”
他清楚林星杳是為了陣靈二字失態,可並不清楚其中有何內情。
他雖在林星杳的耳濡目染之下對陣法禁製有了些瞭解,但也就比尋常修士強一些,過於深奧複雜的東西他不懂,隻能等人開口解釋給他聽。
“上古禁製失傳之後,五州之內鮮有陣靈誕生……”林星杳聲音低啞,微微仰頭看向他的眼中已經泛起了一層水霧,“百裡家傳承手劄記載,近萬年來,誕生出陣靈的陣法禁製隻有三處。”
懷浥看著她通紅的眼睛頓時有些慌亂,“你父親是聞人家少主,天賦卓絕,被逼到絕路有所突破,這點還是有可能的吧?”
他冇看過百裡家手劄,自然猜不到那三處誕生陣靈的禁製有何特殊之處。
林星杳略顯痛苦地閉上了雙眸,沉默了好一會兒才顫著聲繼續開口,“除上古禁製外,其餘能誕生陣靈的禁製萬中無一,百裡家記載的那三個陣靈,其實嚴格說起來算是佈陣修士不肯離去的神魂。陣修以身祭陣,燃儘血肉生機,強行保持意識不散,與生前所布禁製陣法融為一體,斷絕自己轉世重修的所有可能,用來維持陣法強度……”
說到後麵,她的聲音幾乎哽咽,難以抑製的痛苦席捲心臟,讓她根本無法保持冷靜。
她從出生起就冇見過自家父母,這些年打探到的線索也甚少,如今好不容易有了點確切的訊息,結果幾乎相當於是個噩耗。
懷浥的猜測發生機率太低,她很難繼續自欺欺人。
江入舟年長她父親不少,天賦應該也是旗鼓相當,努力鑽研禁製數百年,也從未摸到過陣靈的邊,現在讓她相信她父親在重壓之下有所突破,她一時有些無法說服自己。
懷浥先前不知曉其中還有這種隱秘,驟然聽到這些也是十分錯愕,怔愣了好幾息才輕輕把人攬進了懷中,拍了拍林星杳的背,“到時候去看看再說,凡事總有萬一……”
安慰的話語過於蒼白,但他不能什麼都不做。
他痛林星杳所痛,也自責不能替人實現所有心願。
被囚於這洞府十數年,幫不上林星杳什麼忙,如今眼睜睜看著愛人傷心難過卻無能為力,他自己也有些控製不住情緒,跟林星杳一起紅了眼眶。
書房內悲傷沉重的壓抑氛圍持續了很長一段時間,懷浥伸手輕輕摸著林星杳的長髮,勉強再度開口,“出去以後我們一起去鏡月湖,這種事情總要親眼看到才作數。而且你母親當初應該是與你父親在一起的,我們說不定能在那洞府之中找到些她的線索。”
就算最壞的打算真的發生,他們也還需要去尋找林星杳母親的下落。
“嗯,我知道,就是暫時難以接受。”林星杳把頭依靠在他的肩膀,情緒依舊有些低落。
失去至親之人的痛苦她不是第一次經曆了,但這種事情永遠不可能習慣。
尤其是她找尋雙親多年,好不容易有了些許希望,結果卻不儘如人意。
懷浥深呼吸了一下,勉強穩住情緒,“有時候我們可以天真一點相信奇蹟,萬一呢?”
林星杳垂首扯了扯嘴角,語氣分外苦澀,“我還不夠天真嗎?有時候我自己都覺得我太擅長自欺欺人了。”
師長消失多年,她始終心懷希望,壓下所有的擔憂,想儘辦法參悟五行生滅禁,這點已經足夠天真了。
可若是不這麼想,她真的不知道該怎麼熬過這漫長又無望的封困生涯。
懷浥伸手將她攬得更緊一些,“五州動盪,危機一向與機遇並存,師尊師公和你父母都不是尋常人,萬一另有奇遇呢?我知道說再多安慰的話你都聽不進去,但無論發生什麼,我們都一起麵對。”
“再說了,這些年我們遇上這麼多次危機,哪次不是化險為夷了?杳杳一向氣運驚人,受天道偏愛,我們姑且收拾情緒,有事出去再聊好嗎?”
“今日藤道友應該還有很多話來不及說,也被你嚇了一跳,過幾天我們還得多問些細節方麵的事宜,到時候說不定有其他的訊息。”
“對了,當初你不是在杻陽山中得到了一根枯木鞭嗎?先前也忘記把此事告訴藤道友了,下次見麵可以跟他確定下這枯木鞭是不是你母親的東西。”
懷浥儘可能地多說了幾句話,幫林星杳轉移注意力。
有了具體的打算和安排,能夠更快得地擺脫頹喪情緒,這點他們試驗過許多次。
林星杳沉默了幾息,翻手從儲物袋中拿出了那根枯木鞭,“這東西應該就是我母親的,不過具體怎麼用,有什麼特殊之處,確實得請教藤道友。”
這鞭子給她的親近感太重,以至於第一次遇上她就衝動地追了過去。
方纔情緒失控,忘記跟藤驚秋提起此事,過幾天的確要多問幾句才行。
“對了,方纔我失態應該也嚇著了叔父他們,你幫我去解釋幾句,我再翻翻百裡家的手劄,看看能不能找到更多陣靈的記載。”
最難受的那陣情緒過去,林星杳逼迫自己保持冷靜,尋找一線渺茫的希望。
她永遠不會甘心接受最壞的結果,懷浥說得對,任何事情總得親眼見到才能真正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