聽著歐陽賀這樣的說法，蕭嶽想到自己等了兩個多月的時間，都沒有等來朝廷援兵的事情，心裏多少有一些不滿，問歐陽賀：
“歐陽大人，兩個多月前我就向朝廷上了奏摺，說了鳳臨郡被反賊攻破一事，兩個多月時間裏，朝廷將威靈郡的刺史換了兩任，卻沒有給我這裏發一兵一卒，我可不可以理解為這是袞袞諸公都站在岸上，看我在漩渦裏麵掙紮呢？”
“我知道這件事情你很憤怒，但是，朝廷也有朝廷的難處，蕭將軍，你要理解一下。”歐陽賀不緊不慢的說道。
“我差一點就死在威靈關了。”蕭嶽道。
“我明白，蕭將軍你受委屈了。”歐陽賀道。
停頓了一下，又說道：“但是，你要體諒一下朝廷。你隻要在前線帶兵打仗就可以了，而朝廷要統攬全域性，需要考慮的事情太多了。”
“有什麼比反賊攻破威靈關還要嚴重的事情嗎？”蕭嶽問道。
歐陽賀看著他，嚴肅的說道：
“你以為隻有你這邊出了問題嗎？東邊，西邊，海上，還有北邊，那些邊境小國都蠢蠢欲動。國內也有多處流民作亂，一不小心，就是南方之事重演。你這邊還有一座雄關，還有六千兵馬，那些地方，比你的情況還要糟糕。這種情況下，你讓朝廷怎麼支援你？”
蕭嶽呆了一下：“所以，朝廷是去支援那些地方了嗎？”
歐陽賀搖了搖頭：“蕭將軍，你能不能多想一下，這種多事之秋，朝廷又怎麼可能將兵馬派出去支援別處？”
蕭嶽一呆：“朝廷是怎麼做的？”
“當然是從別處調集兵馬入京，拱衛京城。”歐陽賀說道。
蕭嶽看著他，不知道該怎麼說了。
歐陽賀迎著他的目光：“你不會認為威靈關比京城更重要吧？你不會認為你手下的將士，比朝中文武百官更重要吧？你不會認為這邊那些種地的老百姓，比京城裏那百萬人口更重要吧？”
一連串的反問，讓蕭嶽身上冷汗冒出：“自然是京城更重要。”
歐陽賀臉上這才露出笑容：“我就知道蕭將軍深明大義，能明白這個道理的。”
過了一會兒，蕭嶽才問道：“所以，現在就隻有京城纔是那個岸，別處都是漩渦嗎？”
歐陽賀點了點頭：“是的，所以我才覺得，蕭將軍你最好的選擇，就是接受伯爵封號，交出兵權，回到京城享受榮華富貴。”
蕭嶽沉默不語。
歐陽賀也沒有逼迫他，隻是感慨了一句：
“苦海無邊，回頭是岸呀！”
這一次人馬以步兵居多，極大的影響到了他們的行程。
幾十裡路程，吃完早飯出發，到了傍晚，這纔到威靈關。
看到那高大的城牆，歐陽賀也讚歎了一聲：
“果然是天下雄關。”
蕭嶽苦笑：“要不是這一座天下雄關，我也沒法守得住。”
進城之後，看到城裏被大火燒過的痕跡，歐陽賀又感慨一聲：“這是一場苦戰呀！”
“差一點就被他們拿下了。”蕭嶽道。
歐陽賀看了他一眼：“蕭將軍，此地如此兇險，難道你還要繼續留在這裏嗎？我要是你，我就不做這個將軍了，回京城，當伯爵，遠離戰亂，享受榮華富貴。”
“我會考慮的。”蕭嶽說道。
又帶著歐陽賀去南城看了一下。
反賊的屍體已經被掩埋了，但廝殺的痕跡依然在，靠近城牆那一片，泥土都變成了褐色，那是被鮮血染成的。
隔了那麼多天，還能聞到很濃的血腥味。
歐陽賀一邊看，一邊感慨著：
“慘烈！”
“太慘烈了！”
帶著歐陽賀視察的時候，蕭嶽也向他講解著最後一場戰是怎麼打的，敵人有多少架投石機，又是怎麼攻入城內的。
歐陽賀聽著聽著，有一些迷糊了：
“都打到了那個地步，你們是怎麼反敗為勝的？”
蕭嶽道：“在最危急的關頭，一位從鳳臨郡逃難過來的武者，臨陣突破，進入到了宗師境界，擊殺反賊主將蒙天陽，這才扭轉局勢。”
歐陽賀一驚：“武道宗師？你這邊有武道宗師？你在奏摺裏麵怎麼沒說？”
齊洛的事情，蕭嶽沒有寫在奏摺裏麵。
不是他不想寫，是齊洛不想要這份功勞。
蕭嶽如實說道：“他無意於功名，所以交代我不要說他的事蹟。”
“原來如此。”歐陽賀喃喃道。
又問蕭嶽：“現在那位武道宗師可否還在城中？”
“他答應幫我照看一下本關，此時應該還在。”蕭嶽道。
“他這樣幫你，跟你是什麼關係？”歐陽賀又問道。
蕭嶽猶豫了一下，道：“我們有師徒名分。”
歐陽賀不由得對他另眼相看，笑道：“沒想到蕭將軍竟然拜了武道宗師為師，也算是大機緣。”
蕭嶽老臉一紅，糾正道：“他叫我師父。”
歐陽賀一呆：“你收了一個武道宗師為徒弟？”
這太出乎他的意料之外了——武學大師收一個宗師為徒弟，怎麼可能的嘛？
“嗯，”蕭嶽點了點頭，“他有極高的武道天賦，但是武學上麵，沒有一個正式的引路人，進入大師境界，也不懂真氣執行之法，所以我就傳了他我蕭家的武學長生功，還有蕭家槍法。”
歐陽賀獃獃的看了他一會兒，才說道：“蕭將軍真的是一員福將，隨便教個徒弟，都教出了一位武學宗師出來。”
之前很有一些居高臨下的樣子，現在麵對他的態度，就變得尊重多了。
畢竟人家有一個武道宗師的徒弟。
沒誰想惹上那樣的仇家。
蕭嶽感受到了他態度的轉變，暗中自嘲：
“沒想到我蕭嶽竟然還有打著徒弟的旗幟來嚇人的一天。”
歐陽賀提出想要見這位武道宗師，蕭嶽便讓手下的人去將軍府看齊洛是不是在那裏，若是在就讓他過來。
然後，又領著歐陽賀還有隨行的兩位禦史去檢查他們在這一戰斬獲的人頭。
重點是覈查蒙天陽的人頭，看一看他到底是不是跟著鎮北王滅齊的八大將軍裏麵的蒙天陽。
過去的路上，歐陽賀跟蕭嶽走在最前頭，突然低聲問道：
“蕭將軍，你覺得鎮北王手下的蒙天陽，該不該出現在這裏，成為反賊主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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