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嶽就是華天宇所說的噤若寒蟬的那種狀況。
他是將門世家，但朝中無人，上層的鬥法他不敢參與進去。
這位崇文館學士有意思招攬他，但是他不敢接受這番好意。
他隻想自保，不想站隊。
華天宇一眼就看穿了他的想法，搖了搖頭，嘆息了一聲。
接下來說的話，就全變成了官方的語氣。
該怎麼著就怎麼著。
這種模式倒是讓蕭嶽感覺更輕鬆一些。
他知道這樣會得罪到華天宇，但問題不大，他們有著同樣的目標——守住威靈關。
隻要這個目標不發生變化，就算華天宇對他再不滿，該支援的也會支援。
把該交接的都交接完之後，蕭嶽這纔回去休息。
第二天，帶著那兩營的兵馬，和禦使大人一行一起回到威靈關。
路上，遇到了一些拖家帶口向南走的老百姓。
叫住幾個問了一下，卻是之前擔心反賊攻過來逃走避難的，現在聽說威靈關蕭將軍將反賊消滅，又跑回來的。
歐陽賀聽到那些老百姓的說法，很是感慨，對蕭嶽說道：
“蕭將軍，你這一仗，可是拯救了不少家庭呀！”
“保家衛國，那是我輩的職責。”蕭嶽道。
歐陽賀笑了笑：“很好，蕭將軍你是國之良將。”
又道：“這一次你立的功勞很大，隻要通過了覈查，朝廷肯定會給你陞官加爵。蕭將軍，你對未來是什麼打算，儘管提出來，朝廷會認真考慮的。”
蕭嶽愣了一下：“我大概能得到什麼樣的封賞？”
“你要是想繼續當將領，領兵打仗，朝廷可能會升你為正三品的平南將軍，給你三萬士兵，負責平定兩州叛亂。”歐陽賀道。
正三品的平南將軍，領兵三萬，那權力很大了。
蕭嶽將門出身，祖上最高也就是做到正三品的將軍。
隻要接受這樣的任命，那就是和先祖平齊了。
光宗耀祖，不過如此。
但是，一句“平定兩州叛亂”，卻讓蕭嶽冷靜了下來。
他覺得他可以守住威靈關。
但讓他主動出擊，去平定南方二州的叛亂，那就超出了他的能力。
指揮三萬大軍，需要統籌考慮的事情太多了，沒有很高的軍事才能，沒法打這一場仗。
他自認不是那一塊料。
“那，還有什麼別的選擇呢？”他問道。
“你這一次的功勞很大，如果你不想繼續帶兵打仗了，想回到京城享福，朝廷會給你封一個伯爵，可以傳承三代，你覺得怎麼樣？”歐陽賀笑著問道。
蕭嶽聽明白了。
伯爵已經是很高的爵位，還能夠傳承三代，那更是了不得的恩典。
這是告訴他，交出兵權，離開那個漩渦，朝廷就會給他意想不到的榮華富貴。
說不心動那是假的。
他本來就對這個漩渦很是畏懼，生怕一不小心將自己給栽進去了。
但是，交出兵權，離開這個位置，這裏以後會發生一些什麼，稍微想一下，都不會是什麼好事情。
看著沿途那些興高采烈回到舊家園的老百姓，心裏有一些苦澀。
問歐陽賀：“我要是離開這裏，誰來當這個防禦使？”
歐陽賀微笑：“屆時朝廷自有安排。”
蕭嶽道：“沒有別的選擇了嗎？”
“你要是放不下這裏，又不想出去平定叛亂，可以爭取一下，看能不能把鄘州節度使的位置給弄到手。”歐陽賀道。
蕭嶽大吃一驚：“節度使？那豈是我可以覬覦的？”
節度使節度一州事務，軍政一手抓，可以說是地方上的土皇帝。
這屬於差遣官，沒有品級，但能夠出任節度使的，要不就是三品，要不就是二品。
真要讓他當上鄘州的節度使，那就成為華天宇的上級了。
歐陽賀笑道：“你的功勞呢，如果真如你奏摺所言，已經夠得上這樣的職務了。當然，沒有那麼的十拿九穩，所以說需要你來爭取。”
說著，還眨了眨眼。
蕭嶽明白了。
這是在向他暗示，要爭取的話，首先就要爭取他這個兵部左侍郎，覈查功勞的禦使大人。
至於怎麼爭取，無非就是送一些黃白之物。
有一些心動。
但一時間也拿不定主意，道：“茲事體大，我得好好的考慮考慮。”
歐陽賀微笑：“不要著急，蕭將軍可以慢慢考慮。”
又道：“現任鄘州節度使王仲平昏庸無能，反賊當前，沒有任何作為，朝廷對他已經很不滿了，準備要撤掉他。新的任命也許這一兩個月內就會做出來。”
一邊說不著急，一邊又說現任的節度使很快就要被撤掉，這裏麵的意思很清晰。
想要運作，就要趁早。
蕭嶽莫名有一些心慌，問道：
“歐陽大人覺得，我應該怎樣做才對？”
歐陽賀笑道：“我又不是蕭將軍，不明白蕭將軍的誌向，也不清楚蕭將軍的處境，怎麼能給蕭將軍做決定呢？”
蕭嶽沉默了一會兒，指了指路邊那些拖家帶口回歸家園的老百姓，道：
“我不想讓他們流離失所。”
歐陽賀目光看向那些人。
也沉默了起來。
過了很久，才說道：“這個誌向，可沒那麼容易實現。”
蕭嶽心裏一沉。
歐陽賀是兵部左侍郎，是朝中大佬，他掌握的資訊很全麵。
現在他說得這樣悲觀，那就說明，亂世的到來，已經不可避免了。
“這個世道要亂了嗎？”他問道。
歐陽賀道：“治了又亂，亂了又治，周而復始，迴圈不休，這歷史就是這樣的，一直都是這樣的。”
“不能避免嗎？”蕭嶽問。
歐陽賀淡淡的說道：“為什麼要避免呢？天道輪迴，就是這個樣子的。流離失所，是那些人的命運，他們隻能接受命運的安排。要怪，也隻能怪他們不夠上進，沒有給自己積攢到足夠的脫離這場浩劫的力量。”
說著，又看了蕭嶽一眼：
“可是蕭將軍你不一樣，你現在已經有了那樣的力量。你我都不能改變這個世道，但我們可以脫離這個漩渦，爬上岸來。”
“爬上岸，看那些人在漩渦裏麵掙紮，被漩渦吞噬嗎？”蕭嶽問道。
“是的，”歐陽賀點了點頭，“這也是命運給上進的人的獎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