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積蓄耗儘------------------------------------------ 積蓄耗儘,林遠舟像一台機器一樣運轉著。
每天早上六點起床,去食堂買一碗粥、一個饅頭,坐在爺爺床邊一邊吃一邊看著爺爺。
白天他守在重症監護室裡,給爺爺擦臉、翻身、接大小便。
護士說這些事她們可以做,他說“不用,我來”。
他想為爺爺多做一點事,哪怕隻是擦擦臉,也覺得心裡好受一些。
偶爾醒過來,眼神也是渙散的,不知道認不認得他。
有一次爺爺突然睜開眼睛,看著林遠舟,嘴唇動了動,叫了一聲“遠舟”。
林遠舟趕緊湊過去,“爺爺,我在。
您想說什麼?”
爺爺的聲音很輕,輕得像風吹過樹葉,“水……想喝水……”林遠舟用棉簽蘸了溫水,輕輕塗在爺爺乾裂的嘴唇上。
爺爺舔了舔嘴唇,又閉上了眼睛。
那是爺爺最後一次叫他的名字。。第一天,三千八。
第二天,四千二。
第三天,五千一。
每天的清單打出來,林遠舟都像被人捅了一刀。
他帶來的那一萬一,三天就花光了。
他又開始打電話借錢。
借遍了所有能想到的人,同學、老師、親戚、朋友的朋友、甚至以前打工時認識的不太熟的老闆。
能借的都借了,湊了三萬多塊。
他不敢想這些錢以後怎麼還,他隻知道,爺爺需要錢,冇有錢,醫院就會停藥。
他在醫院門口看到過一張催款通知單,貼在重症監護室門口的牆上,上麵寫著“欠費患者名單”。
他不想讓爺爺的名字出現在那張單子上。
問能不能提前把下學期的助學金髮下來。
輔導員說“我跟學校申請一下”。
第二天,輔導員回電話說“學校特批了兩萬塊,先給你應急”。
林遠舟在電話這頭哭了出來。
輔導員說“彆哭,好好照顧你爺爺”。
他說“好”,但眼淚止不住。。爺爺的病情冇有好轉,反而惡化了。
劉醫生找他談了一次話,說“病人的腎功能越來越差,可能需要做透析。
透析一次三千多,一週要做兩到三次。
你做好心理準備”。
林遠舟站在醫生辦公室裡,看著劉醫生那張冇有表情的臉,嘴唇動了動,想說什麼,但喉嚨像被什麼東西堵住了,發不出聲音。
“我知道你為難。”
劉醫生低頭寫著什麼,冇有看他,“但醫院不是慈善機構。
你回去想想辦法吧。”
坐在爺爺床邊。
爺爺的臉色比昨天更差了,蠟黃中透著一股灰敗的顏色,像是秋天的落葉,正在慢慢地枯萎。
心電監護儀上的曲線還在跳,但不如前幾天有力了,像一根被拉長的橡皮筋,隨時可能斷掉。
把頭埋在床沿上,無聲地哭了很久。
他擦乾眼淚,開始想下一步怎麼辦。
他想過去網上籌款,但不知道怎麼弄。
想過找媒體,但不知道人家會不會理他。
想過賣血,但問了問,賣血也賣不了多少錢。
他甚至想過休學去打工,但休學了,就冇有助學金了,更還不上債。
天快亮的時候,終於做了一個決定——去找院長。
不是投訴,不是鬨事,他隻是想求求領導,能不能通融一下,能不能先給爺爺治病,錢他一定會還。
他找到了院長辦公室。
院長姓鄭,是一個六十多歲的老人,頭髮花白,戴著老花鏡,看起來很和善。
林遠舟站在門口,敲了敲門,鄭院長抬起頭,“請進”。
他走進去,深深地鞠了一躬,“鄭院長,我是心內科重症監護室病人的家屬。
我爺爺病得很重,醫療費太高了,我實在湊不夠了。
求求您,能不能通融一下?
我一定會還的。
我寫了欠條,我按了手印。”
他把一張皺巴巴的紙遞過去,上麵寫著欠款金額和他的名字,還有手印。
看了很久。
他摘下老花鏡,看著林遠舟,“你是學生?”
“是。
省城中醫藥大學,大四。”
“學中醫的?”
“是。
鍼灸推拿專業。”
鄭院長沉默了一會兒,把那張紙還給他,“小夥子,我幫不了你。
醫院有醫院的規定,我不能因為一個人破了規矩。
但是——”他從抽屜裡拿出一張名片,“你可以去找這個基金會試試。
他們專門幫助貧困的重症患者。
也許能幫你籌到一些錢。”
上麵寫著“仁愛醫療救助基金會”。
他再次鞠了一躬,“謝謝鄭院長”。
鄭院長擺了擺手,歎了口氣,“去吧。
祝你爺爺早日康複。”
站在走廊裡,看著那張名片。
他不知道這個基金會能不能幫到他,但這是唯一的希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