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大多數人來說,在用餐時遇到與人身安全有關的危險事兒總是令人抓狂的,畢竟誰都不希望在自己享受人生美好的時候突然衝出來個一米八五大漢往自己臉上扔炸彈,把自己剛準備大快朵頤的大魚大肉全給掀了——但對棟潔來說,這些事早已司空見慣。
畢竟她是個資深調查員,每天的任務就是遊走於各種性質奇特的秘境內外,和一群能力詭異的存在作戰。雖然身體的特殊性質令她不需要像常規智慧體那樣用餐如廁和休息,但在進行類似活動時被打斷簡直是家常便飯。
但話雖如此,那個突然在人群中出現的薩圖蘭忒恐怖分子還是令棟潔感到了些許緊張。
並非因為他手握一件強大的武器,而是直到對方在自己周邊潛伏了許久,自己的感應場才發現了他的存在。
棟潔在這十年間與許多詭異的敵人交過手,這些對手大都是難纏的規則衍生物,因此自己算是個戰士,但卻並未真正殺過多少可以用「人」定義的智慧體,畢竟以「人」的戰力基本不配做自己的對手。為了和夢位麵各文明打好關係,她曾航行至夢位麵與表世界的舊日邊界,捕捉弒神種族的艦隊亡魂;獨身一人拆除了一夥霍爾萊塔扶植的宇宙海盜足以撼動恆星和星雲的二手軍用武器;在暗眼組織最囂張的三年裡連續殺死了三個嗜殺成性,臭名昭著的異能使用者;甚至參與過輔助捕捉瘋囂殘留物的危險行動……
在這期間,自己對周邊空間,物質和能量的感知從未出過問題,她甚至可以肉身飄浮在太空中,在沒有空間隱私係統的情況下,隔著幾百萬公裡感受到對方艦船裡士兵嘴角的芝麻粒——但此刻的恐怖分子卻是憑空出現在她的眼皮底下,如同剛剛纔在此處重新整理出來…… 解悶好,.隨時看 ,提供給你,的閱讀體驗
如同剛剛才被某種力量構造出來。
【?】
「……會不會是某種召喚術?」保密起見,閃鏡乾脆開啟了心靈通訊,「某個團夥直接遠端畫了個法陣,然後把這哥們召喚過來了?」
「……明顯不是,」棟潔食指隔空摳了摳指甲,「能量波動瞞不過我的感知,如果是召喚,無論科技傳送還是神秘召喚,必然有能量上的擾動,但他的出現卻沒有絲毫徵兆,就像憑空出現那樣……」
「那如果是靈魂召喚呢?這方麵你不太擅長。」
「也不太可能,靈魂法術召喚靈體,能量和物質法術召喚物質和能量體是這個宇宙的穩定規律之一,隻有虛空文明才能打破它。」
說著,棟潔突然輕輕低下頭,烏黑的秀髮無端擺動,如河邊飛揚的柳絮,目光陷入了短暫的呆滯,彷彿在回憶許久之前的時光:「……熟悉的感覺,我好像記得……有種能力可以直接瞞著我構造出一個東西……」
「……先別想這個了,」閃鏡打斷了棟潔的思索,一臉不快地簡單羅列著目前的形勢,「這哥們能騙過代行者天河係統的偵測,說明後邊有人,你直接把他炸彈拆了,然後咱們蹲在一旁假裝路人,靜待情況。」
「正有此意,」棟潔點點頭,「這裡畢竟不是我們的地盤,凡事都要小心一點。」
「……嗯。」
戰術謀劃完畢,棟潔和閃鏡繼續若無其事地用餐。但前者的心情卻絲毫沒有平復下來,棟潔始終覺得先前疑似感知到的同類和那個突然重新整理在自己身旁的古怪人類之間一定有某種關係,隻是現在的自己還沒有精力去查證。
與此同時,在距離二人不遠處的一張桌位旁,一名身材魁梧,身著夾克和長褲,氣質卻看上去十分和善的黑髮青年男子懷裡揣著個雙肩揹包,正靜靜掃視著周邊的情況;他掂量著懷中揹包裡的重要道具,視線四處遊走,越過熱情高漲的食客們朝遠方望去,似乎在尋找某個合適的時機。
男子的眼神明澈無比,顯然並沒有受到任何外物的控製。他將手輕輕搭在揹包拉鏈上,視線逐漸鎖定了某個桌位上的一對智械。即便情緒控製得當,但在望見那些笑容滿麵的代行者時,他的眼神中還是無意間流露出一絲淡淡的厭惡與殺意。
鐵王艾力莫斯,一個危險又無恥的獨裁者,曾在數千年前率領代行者大軍企圖同化薩圖蘭忒,因帝國阻止而失敗,後轉為長期的經濟與文化控製以及思想洗腦。如今,鐵王帝國早已成了歷史的塵埃,自己的大多數同胞也忘記了過去與代行者的仇怨,選擇在低技術力的地表文明階段接受代行者現秩序的高質量供養。
【唉……】
但自己絕不會屈服,在同胞屍骨上橫行過的許多智械都沒有死去,如今依然活躍在寰宇之間,聽從於鐵王的命令不代表他們可以逃脫罪責。不止如此,這個文明所有的成員都享受著壓榨地表文明得來的紅利,因此必須付出代價!
【對於高度智慧化和自迴圈優秀的代行者文明是否真的需要依靠「壓榨地表文明」來獲得所謂紅利,以男子那點淺薄的學識是難以認知的。事實上,代行者史學界對於鐵王帝國和薩圖蘭忒的矛盾鑑定是「完全不必要的矛盾」,是代行者初創人類後一次莫名其妙的「文化上頭」——而在男子的眼中,二者的矛盾卻是本質的,必然產生的。】
【不論怎麼評判其必要性,矛盾早已產生,代行者官方不敢讓一個和他們有仇怨的文明進入太空時代就是最好的證明。至於這些薩圖蘭忒恐怖組織的出現,隻能說沒有正常人會在道德上認同他們的行為,但大家都會承認這是鐵王帝國錯誤行為導致的必然結果。】
但緊攥雙拳,目光如炬的男子此刻顯然不會想這麼多,他的心中隻有自己,懷中的炸彈,以及那些即將被他消滅的敵人,複雜的人性在此刻抽象成了三點一線,上端燃燒著無法驅散的怨恨之火。
看準時機,動作迅速,爆炸前要高喊口號,言辭慷慨激昂——行動很快就將開始。
……
「嘿嘿,月弦,咱們撈到彩蛋啦!」
「恭喜啊,不過還是我的速度更快!」
任何聚餐都有結束的那一刻。雖然尚未徹底吃飽,但月牙依舊早早放下了餐具,撐著臉蛋望向還在拆封彩蛋的月弦和伊麥爾娜,以及飄浮在半空中睡覺的賽蓮。身旁的一側是活潑好動的莉莉,正一臉認真地舉著把大錘子敲著餐盤上一顆鴕鳥蛋大小的粉紫色彩蛋,另一側則是磕在椅子上閉目養神的海瑟安娜,以及雙手自然置於桌上,同樣處於觀察模式的郝仁。
聚餐桌上的大多數人都是不久前才認識的,但這不妨礙他們熟悉得很快——賽蓮和伊麥爾娜直到一天前才正式見麵,月弦也是剛剛認識這兩位素不相識的「姐姐」,莉莉更是出了名的自來熟,隔十幾分鐘就會走過去用她大尾巴的其中一撮拍拍伊麥爾娜的後背,並且想個好玩的話題和她嘮一陣。
對於莉莉的熱情,伊麥爾娜三人的表現主要是廢寢忘食:賽蓮負責廢寢,月弦負責忘,而伊麥爾娜負責食。
一係列閒扯下來,月牙雖然不清楚兩邊人到底聊了個什麼東西,但發現四人好像都挺高興的,也就訕笑著不停點起了頭。
「小太陽,小機器人,還有小幽靈,這把冰火雙刃可是我當年跟著房東,帶著蝙蝠他們征戰夢位麵的神器,」莉莉向前爽朗地一伸爪,掏出了一冰一火兩把鋼鐵利刃,熊熊燃燒的烈火與寧靜死寂的寒冰交相輝映,她一臉神氣地說,「當年我和房東出征的時候,這把劍從腦怪到瘋長子,從邪教徒到叛軍,什麼妖魔鬼怪不過都是我刀下之鬼!」
郝仁點點頭:「嗯,刀下之鬼還有烤肉和薇薇安冰箱裡的排骨,以及我的茶幾。」
「房東!」
莉莉氣急敗壞地沖了上去,出於禮貌,她沒有像以前一樣直接抱著郝仁的胳膊開啃,而是放下爪子,舉著拳頭開始鑽對方的左腦殼。
部分周圍的食客好奇地看向兩位正一本正經胡鬧著的「COSER」,頓時暗自感嘆雖然現在敬業的COSER越來越少了,但還不至於絕跡——像眼前這位莉莉的COSER就十分敬業,居然連狼聖人灑脫的性格都完美模仿出來了。
月牙一臉錯愕地望著周圍的眾人,心說現在的人腦補能力真強——哪怕自己真蹦出來說眼前兩位就是郝仁和莉莉本人,他們也肯定不會相信。
現場的環境一時變得無比歡樂,更有甚者直接離開座位,一邊起鬨一邊給桌前的眾人鼓起了掌,令海瑟安娜一臉尷尬地別過頭去。不過月弦和伊麥爾娜倒是照例樂嗬地很,迎合著周圍人的歡呼一齊饒有興致地看向莉莉和郝仁。
氣氛一片祥和,人群逐漸聚集到郝仁的桌位周邊,以至歡快的眾人幾乎都沒有意識到人群中有一位完全不像服務員的男子正抱著個雙肩包緩緩靠近,麵容陰鷙,默然不語地向前走去。
某一瞬間,月牙的心裡突然激靈了一下,出於某種奇怪的危機感,他慢慢站起身來,快步走到滿臉笑意的伊麥爾娜和月弦身旁,兩手分別搭住了二人的肩膀。
那個著裝普通,提著揹包的人拉開了拉鏈,快步朝月弦和伊麥爾娜走了過來——而此刻的月牙已經用餘光注意到了他的動作。
「……誒,月牙哥,你怎麼來了?」伊麥爾娜好奇地轉過頭看向月牙,露出一個憨厚的笑容,「是有……」
「去死吧,代行者!薩圖蘭忒萬歲!!!哈哈哈哈哈哈!」
突然,人群中的男子如雷鳴般爆發出一陣悽厲的大叫,按下了炸彈的爆炸按鈕,用不屬於人類的怪力推開了幾位智械,瞬間鑽入人群,提起揹包一把朝著月弦身上扔了過去!
周遭看熱鬧的眾人立刻嚇得躲閃開來,而月牙此刻沒有絲毫猶豫,霎時間轉身張開一張早已準備好的白光大網,朝著飛來的揹包炸彈迎了上去!
但在炸彈與抹殺者接觸到的一瞬間前,揹包炸彈居然突兀地在半空中停頓了一下!就在月牙以為這是他產生的幻覺時,更詭異的事情發生了——揹包居然毫無徵兆地倒飛回去,瞬息之間又砸到了那恐怖分子自己的身上!
這次倒飛轟擊的威力比想像中的大得多,隨著揹包以極為迅速的軌跡狠狠砸到了男子的肚子上,他被重重推到了一張桌子的腿部,發出了轟隆一聲巨響!
在一連串激烈的慘叫聲後,男子突然連吐三口鮮血,接著便白眼一翻,仰躺在地麵上不省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