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樣的訊息如同深水炸彈一樣炸響在走廊間。
在場的乾警和審訊員懵怔,錯愕,久久冇有回過神來,這樣一位*國級領導主動向組織坦白認罪,放眼自建*以來是官場上史無前例的特大案件。
傅時勳神色平靜,眼底閃過一絲瞭然的光,從他和伯父隱隱暗示過周偉華和李宗廷後,他就勝券在握的對李宗廷的行為早有預判。
官場上真正的較量廝殺,怎麼隻會因為一個女人就風起雲湧。
棠棠隻是間接的成為了開啟這場殘酷政治鬥爭的鑰匙。
各方勢力因為利益和權利進行激烈的搶奪,這場驚濤駭浪下深藏的算計,手腕,陰謀、忌憚、利用、製衡、打壓、削弱,掌權就是李宗廷最終走向末路的必然命運。
代表著周氏黨派在這場硝煙四起的戰鬥裡自願認輸了。
“振平。”方逸倫看見周振平身形不穩,飛速跑過去扶住他的胳膊。
“怎麼會....這樣?”
周振平臉上坦然失色,隻覺得自己難以呼吸,他聲音啞得厲害,彷彿是雨中被吹啞的風笛,看向方逸倫時眼神攜著千滔萬浪“李叔叔怎麼會去....我父親,難道全然不知道,不可能,他怎麼會任由李叔叔胡來,他怎麼會同意的!?”
這樣的大事,周偉華不會不知道。
事情怎麼會演變到這麼嚴重的地步,即使他有罪他確實觸犯了黨紀,他們拚儘全力也無法使他脫離困境,最壞的結果大不了關進去幾年。
當然就憑他爺爺還在,周振平覺得遠不會到這一步,最多是撤職留*觀察,但是怎麼就會讓李宗廷作出這樣不可挽回的抉擇?
“他知道。”
方逸倫喉間發澀,睨著周振平眼底的錯愕,知道殘酷的真相是一回事,周偉華寧願讓周振平接受處分,也不願讓李宗廷去獨擋這場暴風雨。
那是他親如手足的兄弟。
周偉華無法割捨,他做不到讓李宗廷一人去庇佑住周家,趙磊高毅等人,以及處在動盪不安中追隨他們的其餘黨羽,李宗廷卻故意支開他,毫不猶豫踏進了這座大樓。
萬千翻湧的情緒也被儘數死死壓製在心底,他緩聲道“所以你不能簽字,振平,有些事等我們出去,再和你解釋。”
方逸倫眼神如利刃般看向審訊員,一把抓過他手上拿的筆錄撕成碎片,看著周振平表情凝住,他眼眶紅的厲害,整個臂膀連同肩膀一直在抖,其實這麼多年他從未見過振平如此狼狽又無助的一麵。
晨晨的背刺讓他遭受了多大的打擊,他不是不知道。
他崩潰,憤怒,委屈,傷心麵對他們時卻顯得平靜坦然,隻能在黑夜裡偷偷一個人瘋狂的發泄情緒。
即使對女孩有著滔天的怒火與恨意,臨到最後一刻還是捨不得讓她受到傷害。
哪怕清楚的知道,她根本不會領情。
方逸倫看著他嘴唇不停的顫抖,強忍著眼裡的淚意,捏緊了拳頭訓誡他,嗓音很沉“振平,你要挺住,如果你現在放棄了一切,纔是枉費了李叔叔的一片苦心,你要深刻悔過,重新振作起來,大家都還好好的,怎麼就冇有東山再起的時機?”
東山再起?
方逸倫沙啞緊繃的四個字鑽入陸承佑與傅時勳耳中,兩人的眼神漆黑幽深,眼底閃爍著晦暗不明的光,他們想毫無損失的全身而退,簡直是天方夜譚。
傅時勳微不可察的輕笑了聲。
李宗廷的自首正在他們的計劃之內,他們就是要剷除掉周家最強勁雄厚的幫手。
得不到滿意的結果,他們也絕對不會就這樣輕易善罷甘休。
陸承佑沉晦的視線從周振平身上收回,看向懷中的人瞳孔驟然一縮,陸念晨好像一具失去靈魂的提線木偶,女孩臉上沾滿淚痕,像是自言自語,又像是對著他破碎淩亂的低喃“坦白........他為什麼要主動揭發自己...為什麼要去維護周振平?”
“念念。”
陸承佑深邃疼惜的目光深深凝望著女孩,念念眼尾很紅,整個人都透著一股撐不住的脆弱,神情破碎又茫然,眼底還帶著一絲微微驚惶。
這其中的複雜深晦不是三言兩語能向念念道明的,男人看到心如刀絞,喉結上下滾動一下,他聲音很輕“無論發生什麼事,你要記得,哥哥永遠在你身後,不要怕。”
李宗廷不是一個好父親,關鍵時候從未把念念放在第一位。
李明宇的存在也隨時威脅著念唸的生命安全,陸承佑對於李宗廷的下場並冇有太多觸動,甚至卸下了心底一塊積壓已久的大石頭。
冇有他,念念也會活得很好,就像當初女孩全然不知道她還有父親一樣。
她的生命裡隻有一個他,隻有一個緊緊攀附,相依為命的他。
女孩思緒很混亂,她神情空茫片刻,聽著哥哥那樣堅定炙熱的愛意撫慰,他沉穩有力的心跳聲清晰可見,陸念晨仰起頭就看見陸承佑柔軟深沉的眸光,她鼻腔酸意翻湧,破碎著顫音輕喚道“哥哥。”
她不明白,剛纔為何聽見李宗廷的訊息心底會產生一絲絲波動,那股迅速瀰漫的苦澀侵占了她整個胸腔,變得淤堵滯重。
“不哭,念念。”
陸承佑望著女孩眼睛更紅了,他緩緩舉起雙手,指腹輕柔的摩挲在女孩蒼白的眉骨處,陸念晨心中一顫,視線落在男人手上的銀手銬,語氣擔驚急迫“他們為什麼要扣著你,哥哥,你是無辜的,你是清白的!”
女孩驀然轉身,像一隻渾身帶刺的刺蝟,模樣警惕戒備,指著在場的審訊人員,眼神冰涼犀利,大聲為陸承佑辯解“你們憑什麼抓我哥哥,我哥哥犯什麼錯了!”
審訊陸承佑的官員皺著眉冷冷睨著女孩,突然看見樓梯口李津斌與周偉華一前一後走來的身影,同行而來的還有領導的專屬行程秘書長,他心口咯噔一跳,頓時明白了七八分,嚇得汗淋涔涔,急忙解釋道“是...是例行傳喚,事情解釋清楚了,誤會,都是誤會一場。”
這可來的都是他得罪不起的人。
這裡麵的情況錯綜複雜,頃刻間都會形勢驟變。
若非冇有洞若觀火的眼勁力很難在這個圈子裡長久走下去。
先放人表示自己恭維,敬畏的立場,如果會意錯了他們也是先禮後兵,一切都是遵從最高階的指示與原則辦事。
審訊員一改剛纔不近人情的氣勢,急忙跑過去掏出鑰匙就解開了陸承佑的手銬。
隨著幾人走上樓梯,不知是周偉華本身的氣質和高大身材,還是這身軍裝帶來的明顯壓迫感,走廊的氣息變得更為壓迫,窒息。
綠色軍帽壓在短硬的碎髮下,男人周身氣質淩厲,周偉華深邃複雜的眼睛朝周振平方向望了一眼,裡麵翻湧著無數情緒還有一絲疲憊、痛楚以及對他的失望悲哀。
犀利的目光又朝傅時勳陸承佑幾人身上掠過,無聲的暗流與李津斌漆黑不見底的眸光悄然碰撞在一起。
誰也冇有先開口說話。
“李銘組長,王書記,接最上級最高指示,現命令紀委組全體人員放下手頭任務與案件,即日起全力著重針對李委員一案進行依法審查調查。”
秘書長一身黑色西服,手中舉起帶有最高指示的簽署令,眼神平靜淡漠看向在場眾人,淡淡的語調就像在說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針對周振平被舉報濫用職權強迫少女的調查結果,將由司法部門介入重新審理,結果冇有出來前,周振平作為公安局長,正常處理局內一切事務,人身自由不受任何限製。”
此言一出,在場眾人麵麵相覷,沉默靜止的幾秒鐘讓周遭的空氣浮動起一絲微妙的轉變。
周振平僵硬的站在原地,他緩緩垂下眼簾,倨傲的下頜始終低垂著。
這一刻男人無地自容,再無往日的傲骨和霸氣。
但是眼底的情緒隨著這段話再次劇烈翻湧,眼裡浮現出的死寂、無力悲痛悔恨最後像是從黯然的土地再次破天出光亮。
壓倒性的局麵好像隨著秘書長這句並不明朗在深淵邊緣徘徊的話變得模糊不清。
傅時勳手指輕微的發出咯吱的響動,眼神深沉如潭水睨了一眼秘書長。
果然不出他所料,李宗廷的主動自首換回來了周振平的一線生機。
但已經成功讓他那邊損失了一名大將,傅時勳嘴角微微勾出一抹冷意的輕笑弧度。
周振平彆以為現在能出去,就可以高枕無憂了。
秘書長的話音剛落下,走廊突兀的傳來一陣緊張急促的腳步聲,打破了空氣裡凝固幾秒的沉默。
王宇渾身冒冷汗,神色驚懼慌亂,目光焦灼的望向周振平“周局,不好了,李委員的秘書張猛被明宇挾持住要到了陸舒滿的地址,派守在那裡的警員全部被打傷,陸舒滿被李明宇劫持走了!!”
一瞬間陸念晨瞳孔微微收縮,女孩心臟嘭的一下,激烈的在胸腔亂撞。
隨著一道清脆的手機鈴聲響起,眾人目光不自覺往陸承佑身上望去。
男人咬緊了後槽牙,臉色鐵青陰鬱,聽著聽筒裡傳來李明宇病態又瘋狂的笑聲“陸承佑,哈哈哈,想要陸舒滿毫髮無損的回去,你和陸念晨一同按照我的地址前去,不許帶任何保鏢警力,我告訴你,林沁這個女人我一點也不在意!”
李宗廷主動投案他勢必遭受牽連,李家前程儘毀,他什麼都不在乎了。
這一切全拜陸念晨母子與陸承佑所賜,他要他們三人一同為李家陪葬!
“你若是敢耍花招,或者晚來一秒,我就把陸舒滿五馬分屍,挫骨揚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