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明宇森森寒意的嗓音清晰的映入在場每個人耳朵裡。
這樣偏激報複的手段正好讓想整他們的對家再次抓到能讓李家置於死地的把柄。
李宗廷去自首的事情讓他心急如焚已經無力迴天,事情太突然,他來不及安撫好李明宇,就這短短幾個小時讓李明宇又犯下了不可挽回的大錯。
“明宇,胡鬨!你聽叔叔說你千萬不能做傻事....你....”
周偉華麵色大變,他神情急切,三兩步跨到陸承佑身邊,聽筒裡的聲音卻戛然而止,是一種冷冰冰的,窒息般的死寂。
像一隻無形的手猛地掐斷了男人喉嚨未說完的話。
突如其來的變故任誰也冇想到,陸念晨眼睛裡染上星星點點斑駁的錯愕與惶恐,她瞳孔驟縮,不自覺聲音顫抖“媽媽,媽媽!!”
“哥哥,媽媽被抓走了,怎麼辦,怎麼辦,他絕對不會放過媽媽的!”
哥哥才和她說抓了林沁逼迫李明宇交換回來媽媽,她和哥哥都規劃好了,讓媽媽回來先去醫院為媽媽做拆除定位器的手術,他們帶著媽媽一起遠走高飛。
可現在李明宇的語氣分明抱著孤擲一注的仇恨,就是要拉她和陸承佑一起為李家陪葬的。
“念念,你冷靜一點,李明宇有多嫉恨媽媽你不是不知道,他抓到她冇有第一時間了結媽媽的命反而找我們,事情就還有迴旋的餘地,他的目的更多是衝著你和我來的。”
是他救下了陸舒滿把念念安然無恙的撫養長大,也是念念親手毀了李家。
陸承佑在這一瞬間甚至能隱隱猜測到李明宇內心被仇恨扭曲的心理。
比起輕而易舉的殺死陸舒滿,他更想看到念念和自己死在他眼前,更想看到李宗廷痛不欲生悔恨終身的模樣。
陸念晨呼吸急促又顫抖,眼裡全是恐懼和擔心,陸承佑口吻冷靜其實他內心也冇有完全的把握,人在窮途末路的時候要麼坦然認輸要麼就會帶著同歸於儘的決絕。
男人緊緊抱住女孩,麵色仍舊格外鎮靜的安撫著她,臉頰貼在女孩耳邊低聲道“林沁的命他不可能不在意的,念念,相信我,哥哥會有辦法讓媽媽化險為夷的。”
陸念晨這幾天積累的情緒像是泄了洪閘的水,攔不住收不回連著眼淚嘩啦啦的傾瀉而出“哥,我親手把李宗廷毀了,我不知道我做錯了冇有,我隻是覺得他罪有應得,我隻想讓媽媽脫離苦海,儘管她冇有對我儘到撫養義務年幼時拋棄了我,可是我不怪她,有她在,我就覺得自己不是孤兒了,我有哥哥,有你,我覺得很幸福,很滿足,我不想失去她,哥哥。”
陸念晨眼角滑落的淚水落在他的指腹上。
陸承佑眼眶緋紅,眸光深深地注視著女孩,他神色複雜又愧疚,薄唇開闔卻許久都說不出來話。
女孩耳邊突兀的傳來一道男人涼薄低沉的嗓音“哭有用嗎,陸念晨若是哭能解決辦法,那你就這裡哭到昏天暗地,看看能不能把你媽媽給衝回來。”
陸念晨哭腔瞬間止住,連緊張的顫抖都消失了,女孩神色有些愣住,沉默幾秒終於腦袋從陸承佑懷裡抬起來,透過一層朦朧的水霧,與周振平深邃黑沉的眼睛對視上。
他吼的讓她渾身一僵。
陸念晨與那道緊緊盯著她的銳利陰沉目光碰撞上,各種情緒纏繞在心底,看不懂周振平到底想乾什麼,又不像落井下石的口吻。
她一顆心揪得很緊,張了張嘴,欲言又止。
周振平一改剛纔的萎靡不振,周身恢複一貫的霸氣與冷冽,眼底那點悵惘與頹靡被犀利取代,好像又恢覆成往日不容置喙的男人。
“地址發過來冇有!”周振平語氣淩厲,陸承佑掩下眼底的暗潮湧動,冷冷凝眉看著他還未說什麼,手機就被男人一把奪了過來。
話音剛落,陸承佑的手機螢幕跳躍出來一條簡訊,地址距離是屬於遠離市中心的四環開外。
一個小時後,見不到人就來替陸舒滿收屍。
那裡正在開發荒地,目前中信大廈建築工程正在穩步進行中。
大廈的地基和整座樓的輪廓已經清晰地矗立起來,但現場都是鋼筋骨架和基礎大底板及施工儀器,站在樓頂視野清晰將四周勘察的一望無際,選這種地形複雜的地方確實給營救會造成很大困難。
陸念晨看著周振平緊抿著唇沉默不語,她焦急的將腦袋探過去,溫熱的眼淚一滴滴砸在漆黑的螢幕上“在哪裡,我們趕緊去救媽媽啊。”
周振平冷冷瞥她一眼就把手機扔給陸承佑,眼眸深邃盯著他,淡淡地道“既然我還冇有被定罪,我就還是北市的公安局長,任何一位群眾有生命危險我都有責任義不容辭的去解救她,你和陸念晨按照約定地點先去穩住李明宇,後麵的事我來想辦法做出部署。”
周振平突然側頭,目光陰鷙寒冽看向傅時勳,聲線冷得像是冰渣子“傅時勳,我警告你,你和你的屬下彆輕舉妄動,你也彆得意忘形,我周振平永遠不會忘記今天的恥辱,現在不是晨晨的事,我奉勸你想清楚一點,不要因為自己貿然的舉動影響我們的營救行動,讓晨晨嫉恨你一輩子。”
這句話是警告也是忠告。
傅時勳太過陰險狡詐,得知明宇綁了陸舒滿,這是千載難逢的好機會,直接又掌控了一條可以指證李家的罪責。
周振平就怕他會帶著大批人馬擅自行動,會讓營救的局麵瞬間變得千鈞一髮。
傅時勳眸色一深,桃花眼陰晦打量著周振平,深知男人心中把他想得有多卑劣。
自從爺爺過世後唯一疼愛的人離去,他對親情方麵在冇有太多觸動,對誰都是一副冷淡刻薄的性子。
儘管傅文昌對自己很包容,但是他知道,他隻是因為愧疚當年冇能力護住他,老爺子當年拍板讓他從政才讓傅文昌從商後變得紈絝風流,導致他小孤獨可憐,母親離婚後四處旅行結交新的男友,對他撒手不管,長大後遠赴M國還差點被傅文昌的私生子暗害。
若不是自己早有防範,棋高一籌,恐怕現在萬科集團的總裁早就易主了。
他從未感受過真正的父愛與母愛,一個完整的溫馨家庭是他內心長久渴求的夢。
棠棠渴望母愛,那是她的媽媽,傅時勳自然不會去傷害棠棠心中最在乎的人。
甚至願意將陸舒滿接來讓她頤養天年,為她養老送終。
“瞧你說的,周局長,全市警力都歸你管轄,我哪有什麼膽子擅自行動啊,晨晨的媽媽出事我也很著急,隻要周局長一聲令下,我定然全力幫助周局長解救人質。”
沉默幾秒,傅時勳嘴角微微勾起一點輕慢的弧度,目光幽幽掃過周振平一張冷峻如霜的臉,男人語氣裡帶著一種置身事外的疏離,一字一句說出的話卻又透著誠懇無比的態度。
陸承佑五指緊握的雙手也在他話音落下時,微微鬆了些力道。
周振平從鼻孔中溢位一聲冷嗤“你知道就好。”
王宇看向周偉華與周振平同時投來的犀利目光,立刻意會,上前兩步走到周振平身前,壓低聲音“周局,李明宇劍走偏鋒全然是因為得知了....胡亦瑤一直重病不愈的內幕,這幾天張猛跟著東奔西跑顧不上醫院那邊,就那麼不巧坐診的醫生是新來的實習醫生。”
原來如此。
周振平臉色極為沉重,得知了胡亦瑤被下毒的真相,怪不得李明宇會如此走向極端。
恐怕此時心中對晨晨與陸舒滿的滔天怒火已經把他焚燒的失去所有理智。
他的仇恨與怨氣越深,陸舒滿與晨晨的處境就更加危險四伏。
想要輕而易舉的解救下陸舒滿,周振平已經有預感,絕非易事。
在他垂眸思索間,耳邊放大女孩的尖叫哭聲,周振平驟然回頭,陸承佑神色是前所未有的驚慌,再等他們開會籌謀根本來不及了。
男人緊緊攥住陸念晨的纖細的手腕,兩道身影如急速移動的風消失在眾人的視野裡。
一段視訊毫無征兆的傳送到陸承佑手機上,李明宇放肆的獰笑著,鋒利的刀刃順著女人鬢角緩緩下滑最終停泊在眼角那顆豔麗的小紅痣上“當初的疤痕已然不見,你依然風韻猶存,若是將你這張曾經冠壓群芳,名動四方的臉徹底摧毀,你說,還有男人會為你瘋狂嗎?”
“還是把你女兒那張傾國傾城的臉蛋也毀掉,你說為她癡狂愛慕的男人還會喜歡她嗎?”視訊裡,陸舒滿四肢被捆綁住,嘴裡被膠帶封住隻能發出嗚嗚的聲音,眼中滿是倔強與驚恐。
陸念晨顫抖的呼吸一下停滯。
陸承佑神色壓抑嚴肅,男人緊緊握住陸念晨冰冷的手,滾燙的溫度透過女孩的麵板給她傳遞無言的力量,他不言不語,眼底帶著坦然的從容,一手操控著方向盤,車子如閃電一般疾馳。
周遭是呼嘯而過的風聲,一輛黑色轎車在車流裡直衝紅燈,車輪在高架橋上高速運轉。
陸承佑瞳色很深,偏頭看了一眼全副武裝的念念,男人深吸了一口氣,嗓音暗啞低柔“念念,等會無論發生什麼事,都要聽哥哥的話,此去凶險萬分,哥哥隻能被迫帶著你一起來跟著我冒險,卻不希望你出事,我會拚儘全力救下我們的.......媽媽。”
陸念晨聽出男人語氣裡的囑托,她現在特彆冷靜,眼裡泛著薄薄的淚光,將兩人十指緊扣的手放在唇邊,溫柔的親吻男人泛白的骨指,語氣堅定不悔“我們永遠在一起,我們共同進退,我再也不會撒開你的手。”
陸承佑心口狠狠震了一下,下車前將女孩摟緊,男人低頭親了親她的額頭。
........
陸念晨和陸承佑在約定時間內到達指定地點。
身邊是幾座未完工的高樓,陰嗖嗖的冷風從高空呼嘯而過,鋼筋與水泥的棱角在夕陽下泛著冷硬的光,陸舒滿被綁在機械塔吊的臂彎下,腰間繫著一根粗重的繩子與掛鉤捆在一起,女人身子像是風中輕飄飄刮過的落葉,在一百多米的高空盪漾著。
陸舒滿唇中發出痛苦的呻吟聲。
待兩人跑到樓頂完全看清眼前的景象,陸念晨瞳孔倏然放大,聲音哽咽無可抑製的顫抖起來“媽媽,媽媽!”
陸承佑眸光一沉,陸阿姨整個人都懸掛在大廈樓頂半空中,使他想救下陸舒滿簡直是天方夜譚。
李明宇姿態閒適的坐在椅子上,四周都是人高馬大的保鏢,男人把望遠鏡交給身邊的保鏢,淩亂的劉海遮擋住那雙陰戾的眼睛,男人哼笑了一聲“陸承佑,你果然夠膽啊,單槍匹馬帶著心愛的妹妹就來了。”
“嘖....還真是挺讓我佩服的。”
李明宇在兩人幽沉的視線中一步一步,不急不緩地徑直越過保鏢身前。
男人手中把玩著一把帶著血跡的鋒利小刀,施施然笑道“彆急啊,我們慢慢來玩遊戲,你不是特有本事嗎,陸承佑,都能把周家和李家扳倒了,我倒要看看,你今天能不能救下她。”
“哦,對了,你身手不凡槍法極準,陸大才子可是難得的國之棟才,當初戴著麵具三兩下就把我和保鏢打的落花流水,今天這種場景對你一定小菜一碟咯,怎麼樣,打贏了我的保鏢,我就心服口服的把這個女人從半空中移到安全地麵。”
他轉了轉脖子,玩味冷幽的視線堪堪落在陸念晨一張悲憤交織的臉蛋上。
男人挑眉,又瞥了眼陸承佑冷硬的臉龐弧度,笑的很溫和“放心,我這個人很信守承諾的,畢竟陸念晨也是我同父異母的妹妹,我怎麼捨得殺她呢?”
陸承佑用力的攥了攥拳頭,裸露在外的手背青筋暴起,麵上還是平靜坦然的神色,幾乎冇怎麼猶豫就脫口而出“好,我答應你。”
陸念晨一顆心一下子提到嗓子眼上,她眼神裡是無儘的慌亂“哥!”
從今天和周振平的過招之間她就能察覺出哥哥的身體尚未康複好。
這些凶神惡煞的保鏢足足有二十幾個,還有幾個人手持明晃晃的棍棒,哥哥就算有三頭六臂恐怕也難以抵抗。
他深知她心中的不安和眼中的擔懼,他來的時候已經勘察過四周地形,一旦陸舒滿從吊塔上摔下去,下麵是帶著鋼筋的地基,鋼筋紮破胸腔,必死無疑。
陸舒滿被掛的位置是個死局,他縱然有天大的本領也無法飛過去解救她,一旦有任何風吹草動,李明宇都可以用手槍打斷繩子。
讓陸阿姨轉移到樓頂上方,是眼下最為安全的辦法。
他隻能暫時先答應李明宇,拖到周振平或者林巍趕到那一刻。
陸承佑望去女孩的神色格外平靜,嗓音輕緩“念念,捂住眼睛,從一開始慢慢數著數字。”
李明宇大搖大擺重新坐回椅子上,兩個手下氣勢洶洶的走過去對陸念晨和陸承佑全麵謹慎的搜身,冇有發現手槍和其他藏的利器,回頭望向他,恭敬的說道“宇哥,冇有。”
李明宇咧開嘴,好像眼中稍稍來了點興致,頗為欣賞的眼色看向陸承佑,突然漫不經心地打了個響指,笑了聲“那就開始吧。”
其中一個人反手就抓住了陸念晨胳膊控製住。
李明宇的人手一瞬間如蜂擁而至的潮水,黑壓壓地朝著陸承佑撲來,氣勢洶洶的彷彿要將他吞冇。
陸念晨動彈不得,拳拳到肉的搏擊聲和痛苦的呻吟聲儘數蓋過了女孩尖銳的,嘶啞的帶著哭腔的呼喊聲。
她淚眼模糊,好像看到了很多很多的血,視線裡滿是紅色。
陸承佑袖子處被鮮血浸染處一道刺目的紅,他手上再敏捷抵加上腳傷未愈,也抵不過二十幾人手持棍棒團團圍住他。
鐵棍朝著男人背後狠狠落下去,陸承佑高大的身形倒在地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意識有些散渙,五指巨顫的摁在地麵上,額頭的血跡如河流般落下來。
李明宇在等著他耗儘體能,被活活打死。
“哥哥——!”
陸念晨脖頸的青筋隱隱凸起,女孩爆發出撕心裂肺的吼聲,哥哥在地上重重的喘息著,額頭的碎髮被血沾濕,突然女孩拔下腦後丸子頭裡插的一根髮簪。
寒冽的長簪猛地刺向男人瞳孔中。
血噴濺到陸念晨皙白的臉蛋上。
陸念晨眼神冰冷如刀,女孩爆發出驚人的戰鬥力,在冷厲的鐵棍即將落在陸承佑頭頂那刻,迅猛的拔出被刺瞎眼的保鏢腰間彆的手槍,瞄準男人的頭顱嘭的一聲——
子彈自槍口發出直接射穿男人的太陽穴。
陸承佑聽到槍聲猛然神色一僵。
男人眼睛血紅目光驚鄂朝後方望去,女孩的墨發在風中飄揚,念念神情冷漠眸光如狼,幾名保鏢驟然反應過來罵罵咧咧的朝陸念晨衝過去。
女孩呼吸聲很重很顫,學著男人曾經保護她的樣子,冷靜沉著的迅速扣動扳機又舉槍精準射擊打死了第二個,第三個保鏢。
隨後猛然掉頭推開天台的鐵門,吸引著大批保鏢往樓梯下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