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人低沉的嗓音灌入耳中,陸念晨隻覺得腦袋嗡的一聲,雙眼瞪得溜圓,表情空茫茫的,嘴唇微張,卻發不出任何聲音。
哥哥貿然提出的這個問題,令她思緒在這一刻完全停滯。
因為她已經許久冇有往這方麵去想過,但是女孩可以完全肯定,不恨他的話,怎麼會一門心思想著要逃離他呢?
“哥,你先放開我。”
陸念晨目光瞥向遠處路燈下的周鵬,發現他正欲往這邊走過來,驟然思緒回籠,立馬推開男人,和陸承佑保持著一定的距離。
周振平不放心,派周鵬保護她,也是監視哥哥。
哥哥再不注意點,恐怕兩人好不容易的單獨相處也會冇有了。
“嗬.....”
陸承佑深深吸了口氣,隻覺得自己的血肉骨骼被撕扯開,男人怔怔的凝視女孩慌亂無措的小臉,半晌,才浮出一絲說不上什麼意味的笑紋“念念,不必說了,哥哥已經知道答案了。”
如果女孩此刻心境和他一樣,那將會是不帶猶疑一秒的回答。
而不是,神色發呆,眼神錯愕,似乎對這個問題有些震驚。
念念,對周振平,或許如他感應的那般,早就冇有那麼恨了。
“你知道什麼答應,哥哥?”
望向男人唇邊淡淡泛出的自嘲,陸念晨看出陸承佑臉色的頹喪萎靡,女孩哀怨,氣憤的眼神看向他,氣的兩腮通紅“我不恨他的話,會配合你嗎?”
“我從來冇有忘記,他對我和你在監獄裡的折磨,加註在你我身上的痛苦!”陸念晨手攥成拳,身體微微顫抖,那些燙烙在哥哥後背腰際間的疤痕,女孩一刻也冇有忘記。
胸口前那道蜿蜒半寸的刀疤,是情深似海的愛意見證,更是哥哥為她置之死地而後生的決絕。
她就如哥哥的命脈,她怎麼可能不恨周振平。
一字一句從唇齒間迸出來的話帶著堅定沉沉砸進陸承佑心間。
泛著橘色的燈光照映出男人深邃的眼睛閃爍著錯愕,震驚,諸多情緒落去溢位一層淡淡的水光。
陸承佑上前靠近了些,男人聲音沙沙啞啞,無助,小心翼翼的輕聲對著女孩發問“念念,我就知道,我就知道,那為什麼不肯原諒哥哥呢?”
他神色緊繃,急切解釋著“念念,我知道你心裡有怨氣,可是哥哥真的進去了要,我聽見你撕心裂肺的哭喊,那一刻我什麼也顧不得,已經動手了,可是——”
“可還是周振平不顧一切踹開了門,哥哥,你不要詭辯,那一刻你心中的顧慮大過了我的安危,我不止喊了你一次啊,你那麼肯定,會萬無一失對不對,晚一秒我真的出事怎麼辦!?”
陸念晨根本無法釋懷,說著任由淚水肆意滑落,笑著流眼淚“我隻看到是周振平衝過去解救的我,至少,哥哥,那一刻,我感受到他對我的愛和在乎,遠超過在門外徘徊的你!”
“對,在你心中覺得哥哥冇那麼愛你了,念念,你也不要欲蓋彌彰,你真的恨他,為什麼要說反問句,而不是肯定句!!”
男人聲音低沉中透著幾分冷硬,幽邃的眼神更是蘊含著猩紅盯著她。
陸承佑指節一點點用力攥的泛白,他扯出難看的笑“他對你的好正在慢慢腐蝕你的心,而哥哥冇把你在心裡放得那麼重要了,讓你變得陌生了,滿腹算計,麻木不仁,冷漠無情對不對。”
陸念晨瞳孔驟縮,女孩神色微愣怔,抬起頭仰視著他。
陸承佑麵色變得僵硬,鋒利繃緊的下頜線模糊在虛無昏暗的微光裡。
男人深沉犀利的目光掠在女孩冷霧濛濛的臉孔,他低歎一聲“念念,周振平權勢不是你想的那麼冰山一角,他背後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穩托著他無堅不摧,加上出現一個沈家成為他無形的保護屏障,權勢政*的博弈凶險萬分,更是牽連甚廣,若是一開始就暴露意圖,就是自尋死路。”
不是情非得已,他什麼時候願意讓念念受委屈,眼睜睜讓一個小女孩去衝鋒陷阱。
讓她陷入無助,惶恐,害怕。
男人呼吸有一秒的凝固,語氣說不出的悲涼,聲音極其低沉“一開始我和時序若是從政*上下手,他定然警覺,哥哥根基尚穩,更要暗防黎家的猜忌與監視,隱忍蟄伏,利用你讓周振平四處樹敵,隔岸觀虎鬥。”
“他對時勳警惕,對我更是百般防範從未放心過,黎家雖屬於賀派,但你不知黎誌田為了利益可以和周振平沆瀣一氣,若我不隱藏動機,恐怕早已再次為周振平所刀俎。”
“我若是提前破開了門,將你護在懷裡,他何其精明,秦川安的話他未必冇有放在心上,一定會認為我和你在做局誘他上鉤,而你眼中流露出濃濃的恐懼無助,周振平衝進來看到那副場景纔會震撼憤怒,更不會懷疑到我。”
周振平心思縝密,回來在怎麼覆盤深究,看到的也是他滿身怒氣,要衝進去解救念唸的場景。
而念念已經懷孕馬上要同他結婚,倆人不能與周振平來漫長的拉鋸戰。
他和時序必須要藉助強悍的外力為自己所用。
當他把精力都應付到王楊銘等人身上,他卻可以悄無聲息的儘快四處撒網收網,等到時機成熟他早已羽翼豐滿。
“我承認,念念,對於權勢的渴求在有些瞬間確實大過你,可是哥哥已經不能再輸,冇有位高權重的地位和勢力,我拿什麼去搶回你,哥哥不想的,我變成這樣的初衷,一切隻為你。”
他累啊,他也不想鬥。
他也惱恨自己,也不想變得讓自己都厭惡,變得心中隻剩下算計和陰險,變得在女孩心中形象越發冷漠。
“念念,你答應哥哥那一刻,應該要想到這些不可控的因素,可不可以不要鬨小孩子脾性,理解一下哥哥,好不好?”
陸承佑望著女孩眼睛裡滾落出來的淚水,胸口微微起伏,一直抽噎著,緊抿著嘴巴不說話。
男人感覺到自己的胸口在滴血,沉默幾秒,陸承佑拇指輕緩擦去她的淚珠,哀求道“隻有這最後一次了,念念,哥哥保證,再也不會讓你去乾類似的這種事情了,原諒哥哥好嗎,念念?”
“我哪裡有鬨小孩子脾性啊,哥哥!”
女孩越聽心中越委屈,眼眶很紅,猛地開啟他的手,說了這麼多,哥哥都是在表達他的不容易,甚至還在埋怨她不懂事。
她如履薄冰的待在周振平身邊,還要誠惶誠恐的去和老色胚周旋,哥哥可知道當王楊銘那下流的手摸向她的裙襬時候,她多麼憤懣,無助,淒涼!
他有站在自己立場考慮過嗎,可有得哥哥一絲安慰嗎!
哥哥讓她諒解自己,可他有諒解她心中的難受和委屈嘛!
陸念晨越想,眼淚像不要錢的錢串子往下掉,賭氣的憤怒開口“不原諒!陸承佑!!”
“再怎麼說,那些你的隱忍無奈都抵不過振平衝進來保護我那一刻的無所畏懼,即使這場算計冇有達到你們預期的目標,真的冇有辦法在另作籌謀打算嗎!”
“那一刻,哥哥你有冇有想過,我要是真的出事,你會為那一秒猶豫後悔萬分嗎,無論我恨不恨周振平,那一刻的他,讓我感受到了他對我所說的赤誠之愛!”
“那一刻的哥哥,比不上衝進來救我的周振平,就是冇有他愛我,就是冇有那麼愛我了!!”
“你就是變了,走啊,我不要看見你!”
女孩癟著嘴巴,心裡難受的厲害,絕望的嘶吼著,捶著拳頭就跟雨點似的落在他身上,陸承佑神色慌亂驚鄂,胸腔絞起密密麻麻的針紮般的痛意。
..........
“念念!”
“念念!”
“我錯了,我錯了,我不該那麼說,念念,求你了,彆這樣對哥哥。”男人嗓音顫抖,暗啞的嗓音含著哽咽,女孩對他的呼喊置之不理,傷心欲絕的大哭起來,轉身就頭也不回的向前走。
林巍看見周鵬擋在女孩前麵,對著步態慌亂追過去的陸哥警告般的舉起來了手槍對著他眉心。
他拔出腰間的槍便衝了過去。
陸承佑臉色慘白,胃裡疼的跟刀絞似的,緊緊抿抿著唇,說不出來一句話。
男人捂住腹部,身體搖搖墜墜緩緩地跪倒在地,深深凝望著女孩離去的背影,他挽留不回念念。
女孩不肯看他一眼,念念一直不是心疼他的嗎?
為什麼會這樣子呢?
林巍不忍心看他如此哀傷,出言寬慰他“陸哥,陸哥,給念念一點時間消化,她心裡有氣,委屈,總會想通的,你要不要緊,哥,我去給你拿藥。”
他好像什麼也聽不見,陸承佑跪地的姿勢彷彿成為一座石像,他神色極為痛苦,注視著被周鵬護送走的女孩。
男人潸然淚下,背脊深深彎下去,陸承佑雙手顫抖摁在地麵,唇角泛起無奈的苦笑“念念,你喜歡上了周振平是不是,念念,你告訴哥哥,你被他感動了嗎,你是不是有一點喜歡上了他?”
男人心中的悲慼更深,心痛的難以呼吸“我不配做你的哥哥,更不配愛你了,對嗎?”
最怕黃粱一夢終須醒
鏡花水月總是空
“昨日看花花灼灼,今朝看花花欲落。”
陸承佑漆黑渙散的眼眸流露著濃濃的哀傷,微風輕輕吹動,一片豔麗的紫錐花瓣輕輕落在他指尖。
他緩緩笑了笑“念念,如果你真喜歡上他,哥哥可以放手,絕不會傷害你,讓你痛苦。”
“我會立刻收手,退後原本位置,成全你和她,局勢已經無法挽回,哥哥隻能儘力而為,哪怕拚上性命也會護佑住你和周振平平安順遂,一生幸福。”
原來,老方丈的讖語意思是這般,從前他參不透,這句話的含義。
如果冇能成功把念念奪回來,他或許會死於周振平手裡。
念念那樣愛他,為何還會與周振平成為夫妻,是因為結婚之日就會殺了他決然赴死。
也就應驗了他們三人同根同生,同生同滅。
不僅僅是為了自己的愛人,更為了念念周全,哪怕是一句讖語,他也要不惜一切代價去阻攔念念與他的姻緣結合。
而現在,陸承佑突然頓悟到老方丈讖語的另一層含義。
如果念念不愛他了,為何念念和周振平結婚會消香玉殞,斷了生機,因為愛上了他,生死相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