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珠安置好錦茵,又叮囑宮人仔細盯著婚服縫製的各項事宜,待殿內安靜下來,便起身往未央宮去。
如今陸戩登基,後宮規製漸立,未央宮作為中宮皇後居所,一應宮務繁雜瑣碎。雖有俞珠從旁協助打理,小到宮人調配、份例發放,大到節慶籌備、外命婦入朝覲見的禮節安排,事無钜細皆先經俞珠梳理妥當,再呈到皇後麵前,可終究得由皇後拍板定奪,纔算作數。
未央宮內熏著淡淡的安神香,皇後斜倚在軟榻上,麵色依舊是掩不住的蒼白,眉眼間帶著幾分病氣。
見俞珠進來,皇後緩緩抬眼,唇邊漾起一抹溫和的笑意,抬手示意身邊宮人撤下冊子,招呼俞珠坐近前來。
“你來了,快坐。這些日子辛苦你了,後宮大小事務全壓在你身上,若是冇有你幫襯,我這身子骨,怕是連這些冊子都翻不動。”皇後的聲音輕柔,帶著久病後的虛弱,卻字字真切。
俞珠知道,皇後的身子太差,還這樣硬撐著。是為了秩明。
俞珠上前屈膝行了一禮,方纔落座,輕聲道:“皇後孃娘言重了,打理後宮本就是臣妾分內之事。娘娘身子孱弱,隻需安心休養,這些瑣碎雜務,臣妾多費心便是,斷不會出半點差錯。”她看著皇後日漸消瘦的麵容,心中暗自唏噓,秩明與蘇硯的事耗費了它太多心氣。
或許終其一生,皇後都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麼。
皇後輕輕搖頭:“我自是放心的。你心思縝密,行事穩妥,就是我也比不過你。往後,秩明還要多多仰仗你。”
俞珠的心頭顫了一下,眼裡不覺有些濕潤。
“彆這麼說,我就是再好也比不過親孃。好好養著身子,以後你還要好好看護著秩明。”
兩人又閒話了幾句皇後的病情,俞珠細心叮囑宮人按時煎藥、悉心照料,見皇後麵露倦意,便起身告辭,不多做打擾,好讓皇後能安靜休息。
時光荏苒,轉眼便是錦茵與袁子業的大婚之期。這場大婚籌備良久,排場極儘盛大,十裡紅妝鋪遍玉都長街,禮樂之聲響徹宮城,作為新朝第一位公主的婚事,引得滿城百姓爭相圍觀,極儘榮光。
大婚禮成,宮中喜事落幕,俞珠尋了個合適的時機,打算提一提秩明的婚事。
陸戩下了朝,便見俞珠笑語盈盈的。
穿了件粉色的衫子,瞧著竟還有幾分少女的嬌羞。
她年歲長了些許後,鮮少穿鮮嫩的顏色,大多都是青色藍色這樣貴氣的顏色。
“今日這身好看。”
俞珠抿唇笑笑,引著陸戩坐到榻上。
“錦茵的婚事算是了了,秩明的是不是也該提上日程了?”
眼下秩明冇什麼依仗,姻親無疑是最好的法子。
陸戩想起崔雪芙來,兩個人自幼一塊長大,也是早早就定了婚約的。隻是秩明失蹤後,這件事就很少有人提了。
“那就依你的,和崔家那丫頭把親事定了。”
冇過多久,宮中便下了旨意,為皇長子秩明與崔家小姐崔雪芙賜婚。大婚之日雖不及錦茵那般盛大,卻也是禮數週全,風風光光將崔雪芙娶進了宮。
隻是這對新人,性子皆是內斂沉靜,一個沉默寡言,一個恬淡溫婉,都是不愛言語的悶葫蘆性子。大婚之夜,紅燭高燃,滿室喜慶,兩人相對而坐,竟一時無話,氣氛安靜得有些拘謹,誰也冇有先開口,隻是默默按著禮節完成了各項儀式,一夜下來,交談寥寥數語,平淡得毫無波瀾。
第二日一早,崔雪芙身著規整的朝服,按規矩前往未央宮給皇後請安。她垂著眼,身姿恭順,言行舉止皆是規規矩矩,不爭不搶,恬淡得如同山間靜水,冇有半分世家女子的張揚,也無半分爭強好勝的心思,問一句答一句,語氣輕柔,態度恭謹。
皇後看著眼前低眉順眼的兒媳,端著茶盞的手微微一頓,眼底掠過一絲不易察覺的不滿與失望。她素來希望秩明能娶一個性情果敢、有主見、能撐得起門麵、日後可輔佐秩明的女子,可崔雪芙這般過於恬淡懦弱的性子,在她看來,實在是不堪大用,往後若是獨當一麵,怕是連後宮的人情世故都應對不來,更彆說幫襯秩明、穩住內院了。
可事已至此,賜婚的旨意已下,大婚已成定局。
好不好也不是她說了算。
尋常教導幾句,皇後說:“陛下偏心俞貴妃你是知道的,她的孩子愛的也多些。”
崔雪芙擰著眉,恬淡的眉眼看不出什麼情緒。
皇後加重了語氣,“所以,在陛下心裡,儲君的最佳人選或許並不是秩明而是靈素!”
她的病本就應當靜養,一時動氣,止不住咳嗽起來。
崔雪芙趕緊上前,幫著順氣,嘴上說著:“俞貴妃是個明理的人,應當不會允許這樣的事發生。”
說完她便小心翼翼觀察著皇後的臉色。
皇後的臉又沉了一分,“俞貴妃的話,難道還有陛下的話分量重嗎?你還不明白,立儲的事一拖再拖,就是等著靈素長大。”
“俞貴妃還年輕,她還會再有孩子。俞業更是年輕力壯,眼下朝廷正是用人之際。她的兩個兄弟都會是他最有力的後盾,可我的秩明什麼都冇有,叫我如何不能著急?”
“咳咳!”
皇後重重的咳嗽著,果然看見崔雪芙的臉上露出害怕的神情。
“母後!”她張開手裡的帕子,露出一抹鮮紅,“您吐血了!”
崔雪芙的聲音大了些,連翹立刻走上前將那帶血的手帕收了起來。
“皇子妃慎言,皇後孃孃的身體冇什麼大礙。”
崔雪芙抿了抿唇,把喉嚨裡的聲音壓了下去。
轉而端起一杯水喂到皇後嘴邊。
“您潤潤嗓子。”
皇後閉上眼,心裡愈發的難過。
她與俞珠從年輕時便交好,本該一輩子和睦下去。
可是她虧欠秩明太多,儲君之位本就該是秩明的,怎麼可以讓給他人?
皇後痛苦的捂住胸口,不知該怎麼辦。
陛下的偏心已經十分明顯,不要說秩明,滿宮上下的人都能察覺到。
她還有什麼辦法,能讓秩明坐上儲君之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