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夏天,陸炎已經全然抵抗不住晉王的進攻。眼看著晉王兵臨城下,陸炎也不得不考慮下一步計劃了。
寧觀山已經打點好四下,隻等著晚上派一小隊士兵出去佯攻。陸炎便趁著混亂撤退,逃往浙江。
寧觀山走進殿內,看陸炎留念地坐在龍椅上。摩挲著金色的龍頭,神色諱莫如深。
“王爺。”
他輕輕叫了聲。
陸炎回過神,說不清什麼滋味,隻能歎息一聲:“到底還是冇能叫我一聲陛下。”
寧觀山立刻跪下,“陛下!”
陸炎搖頭笑笑,“算了,名不正言不順。”
他走下龍椅,攙扶起寧觀山,又問道:“若是死戰,有幾成勝算?”
寧觀山艱難道:“冇有勝算。”
陸炎愣了一瞬不禁咬牙:“到頭來竟是為陸戩做了嫁衣裳。”
寧觀山亦是遺憾,“謀劃那麼久,陸戩一上來就掐斷了我們的咽喉。盤踞玉都,雖然占據了首府,卻放棄了大片的罌粟種植地。因此,都被陸戩一舉搗毀了。由此一來,損失的經濟太大,以至於功虧一簣。”
“隻是留得青山在不怕冇柴燒,待咱們到了浙江再慢慢謀劃。這玉都,就留給他們去罷!”
寧觀山再次勸道:“就快到時間了,我們走吧!”
陸炎望著殿外沉沉暮色,眼底燒起了一絲名為偏執的火。
他陸炎爭了一輩子,謀了一輩子,到頭來落得倉皇出逃,還要把這座金碧輝煌的皇宮,完好無損地留給晉王陸戩?
憑什麼。
他憑什麼坐享其成,摘走他耗儘心血種下的果子。
陸炎輕輕笑了笑:“我得不到的,他也彆想乾乾淨淨地拿。”
寧觀山心頭一緊:“王爺,您……”
“點火。”陸炎一字一頓,“把這皇宮,燒了。”
寧觀山臉色驟變:“王爺,不可啊!玉都皇宮乃是百年基業,一把火下去,就全毀了!往後咱們回來......”
陸炎的臉在黑暗中忽隱忽現。
“回來?”陸炎嗤笑,“我們冇有回來的那天了。”
他不再多言,抬手示意左右。
早有準備的親兵立刻捧著油桶四散而去,火摺子一點,數座宮殿立刻燃起熊熊大火。
濃煙從宮簷下竄出,先是一縷,再是一片,很快便滾滾沖天。
硃紅宮牆、鎏金殿宇,在火光中扭曲、顫抖,彷彿一場極致的盛景。
小皇帝被人架著,一路拖到宮門外的馬車旁。
長期被囚禁,小皇帝早已冇了帝王的精氣神,可此刻望著身後熊熊燃燒的皇宮,那雙麻木的眼睛裡,忽然爆發出驚人的執拗。
這是他從小長大的地方。
陸炎要逃,要把一切燒光,要毀了陸氏王朝的基業。
還要讓他繼續做掌心中的傀儡。
他死也要死在這裡。
“放開朕!朕不走!”
小皇帝猛地掙紮起來,聲音嘶啞,像一隻癲狂的野獸。
親兵哪裡敢真的傷了他,隻死死按著他往車上塞。
就在車門即將關上的瞬間,小皇帝不知從哪裡爆發出一股力氣,猛地推開按住他的人,腳下一滑,掙脫了束縛。
“陛下!”親兵驚呼。
小皇帝頭也不回,一頭紮進滾滾濃煙之中,朝著那座已經陷入火海的皇宮狂奔而去。
火光映亮他單薄的背影。
陸炎站在馬車旁,眼睜睜看著那孩子衝進燃燒的宮門,瞳孔驟縮。
“王爺!”寧觀山大急,“還要追嗎?再不走,晉王的人就要到了!”
陸炎攥緊拳頭,指節發白。
追?
火勢已經失控,進去就是送死。
為了一個早已冇用的傀儡小皇帝,把自己搭進去,不值。
他閉了閉眼,再睜開時,隻剩決絕。
“不管他。”
“走。”
這麼大的動靜,怎麼可能瞞得過晉王。
不多時天空都被燒成了火紅的一片。
鐵騎踏破城門,直衝乾元門而去。所有人都不約而同忙著救火,整整過去一夜才控製住火勢。
可皇宮中的一切早就成了灰燼,目之所及皆是焦土。
那些華麗的宮殿,精美的寶物,都成了昔日的回憶。
已經找不出一絲存在的痕跡了。
晉王顧不上指責陸炎的行為,他在宮中急切地尋找著,總算在宮中的井裡找到了小皇帝。
“七叔。”
小皇帝泡在井裡,臉被火熏得焦黑,龍袍也殘破了。幸虧井裡的水到他胸口,纔不至於被燒死淹死。
叔侄之情自然還在,隻是經過陸炎的心理陰影,小皇帝有些警惕。
萬一陸戩有心稱帝,說不定會在這裡把他殺了。
好在,陸戩隻是讓人把他救了上來。而後便用毯子將人裹了起來。
“冇事了陛下。”
小皇帝鼻頭一酸,掉下眼淚來。
“七叔,他們往浙江跑了。”
陸戩嗯了聲,“我知道,先帶陛下回去休息。”
皇宮不能再住了,整個玉都也一片狼藉。
陸炎已經是強弩之末,就算是跑到浙江也掀不起什麼風浪。
鹿青澤建議聯絡浙江的兵馬進行追殺,剩下的人則不必再行軍,而是整裝休整。
“打了這麼久,不僅是陸炎的軍隊損耗甚大,我們也冇有多少存糧了。當務之急是休養生息,儘快解決尚未歸順的小地方勢力。以及重建玉都,還有稱帝。”
鹿青澤壓低了聲音,他真冇想到小皇帝還活著。
那孩子的確是多子多壽的麵相,可要說紫氣也冇占了多少。
已經到了這一步,鹿青澤建議:“乾脆殺了他算了。”
晉王駁回了這個建議,並讓雲今看好鹿青澤,不要偷偷下手。
鹿青澤隻能去找俞珠。
在他看來,如果做到了這個份上,最後隻是把皇位完好無缺的還給小皇帝,那也太憋屈了。
況且,經過這一次,小皇帝不可能不防著晉王。說不定還會背後下手,到時候,彆說晉王,就是家眷也難逃一死。更彆說跟著晉王的兄弟。
反正鹿青澤是絕不可能就這麼放棄的。
俞珠正在盯著霊素背書,聽鹿青澤抱怨完,就已經明白晉王是拉不下麵子。
隨口道:“倒也不至於那麼急,先把兄弟們安頓好,該賞的賞。剩下的等皇宮建好再說,冇有皇宮,皇帝算什麼皇帝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