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業還算聰明。
雖說是俞盛把人綁來的通州,可四下避著人,就是怕事情冇有迴旋的餘地。
難不成,還能讓自己的子女來弑父嗎?
一邊是主公一邊是父親,俞業隻能把期望的目光看向俞珠。
哪怕把他流放到苦寒之地,也好過讓他們中的一個親手殺了父親的好。俞珠躊躇著,不知道要怎麼開口。
晉王拿過桌上的火槍,拉開保險,抵在俞連山的額頭。
方纔還嘴硬的俞連山登時住嘴,一雙眼睛本能地看向近在咫尺的火銃。滿臉都是驚懼。
他嚥了口唾沫,身子漸漸軟了下來,最後一屁股坐在腳跟上,訥訥道:“王爺饒命啊,看在我女兒為你生了兩個孩子的份上。”
此言一出,晉王還真就收回了手。
他反手把火槍扔給了俞珠,那意思好像是由她做決定一般。
俞珠臉色有些發白,她摸不準晉王究竟是什麼意思。
是試探還是......
要她殺了俞連山表明忠心?
手裡的槍沉甸甸的。
俞珠不是冇開過槍,甚至可以說嫻熟。就連準頭都是一等一的,可是俞珠還冇來得及開口,晉王就先一步走了出去,把決定留給了這一屋老俞家的人。
她扶起俞盛,看他瘦得臉頰微凹,鬍子拉碴。不用看也知道是因為俞連山擔驚受怕。
俞盛抓著俞珠和俞業的手,一時間泣不成聲。
“我真冇想到,這輩子還有機會再見到你們。我還以為,我要和爹一樣死在玉都城破的那日。”
俞業忍不住反嘴,“爹纔不會傻乎乎等死呢,他肯定找準時機就溜走。”
俞業陰沉的目光盯著俞連山,“你是做了什麼,纔會讓二哥捨棄父子親情把你綁了來?”
俞連山撇了撇嘴,背過身子不肯回答。
俞盛抹了把眼淚,搶過俞珠手裡的槍,憤憤道:“他眼裡早就冇有我們了,趁早殺了他纔好!”
說罷就要舉槍來射。
俞珠死死按住俞盛的手才攔下他。
“你瘋了!”
俞珠咬著牙,“不能做弑父的事!”
俞盛的眼淚滴在俞珠的手背上,悲憤交加,狠狠看向俞連山。
“姐,你不知道他做的什麼打算!”
俞珠愣了一瞬,下意識問:“什麼打算?”
俞盛咬咬牙,“他要用兩個外孫的命來威脅晉王!”
俞珠的眼球艱難轉了轉,看向悶不作聲的俞連山,輕聲問:“確有此事嗎?”
俞連山頷首,算是承認。
“我是兩個孩子的外公,怎麼可能真的做什麼,隻是權宜之計罷了!”
俞珠已經不想再問。
再問下去得到的結果也是一樣。
她緩緩站起身,打算到外頭平複下心情,卻在推開門後看見了俞夫人。
“母親!”俞珠嚇了一跳,“您怎麼在這?”
俞夫人眉目溫和,“我來看看做了幾十年夫妻的枕邊人。”
俞珠於是讓開身,俞夫人進去的瞬間又拽住了俞珠的衣袖。
“你打算拿他怎麼辦?”
俞珠深吸一口氣,“母親,你彆怪我,我打算把他送到東北去,算是流放,左右保住了一條命。”
俞夫人手上情不自禁加上了力道:“好,你做得好。”
她邁步進了屋子,向俞業說:“帶你哥哥下去吃飯,他一定餓了。”
俞業看了看俞夫人,便強拉著哭哭啼啼的俞盛出去了。
見兩個兒子走遠,俞夫人才搬來凳子坐在俞連山麵前。
整間屋子隻剩他們倆人,俞連山望著俞夫人一時間有些發怵。
他不知不覺間就開口喚道:“娘子。”
大概是想喚起一些舊情,於是膝行著走向俞夫人,麵上更是可憐。
“娘子,我錯了,你救救我吧!”
俞夫人隻是靜靜看著他,甚至伸手為俞連山理了理亂糟糟的頭髮。
“我十七歲就嫁給你,那時候你連典儀都不是。科舉屢試不中,又手無縛雞之力。家裡的一切都是我在操持。可我一點也不覺得苦,我生兒育女,相夫教子。微薄的俸祿也足夠一家人和和美美。什麼時候開始變得呢?你離家的三年,我時刻擔心著,怕你無法適應鄉下的環境。可你呢,你嫌棄我老了,有了白髮皺紋,麵板不再緊緻,也不夠聽話。你愛上了那個能當你女兒的青娘,你甚至把她養在外頭,讓她生育你的孩子。”
“我太軟弱了,為了你的青娘,讓我好不容易回家的女兒費神費力。可你仍舊不知悔改,甚至因此記恨上孩子們。女兒走後,你變本加厲,一房又一房的姬妾抬進家中。”
“你甚至想要了晉王的命。你有為女兒想過嗎?如果晉王死了,她要怎麼辦,她的孩子要怎麼辦?”
“直到剛纔,我才終於看清你究竟是什麼人。你說這二十多年的夫妻情誼究竟算什麼?”
眼淚順著俞夫人的臉頰流淌,唇齒間溢位血腥味。
俞夫人終於下定了決心。
“你已經害了我的孩子一次,我不能繼續容忍你對他們下手。孩子們狠不下那個心,就讓我來下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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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擦了擦眼淚,衣物和肌膚摩擦的疼痛讓人愈發清醒。
而後俞夫人雙手拿起那把火槍,直直對著俞連山。
俞連山害怕到無法動彈,隻能不住叫喚:“不,娘子,我真的知道錯了!你饒過我吧!”
俞夫人隻是閉上眼,然後扣動了扳機。
她看俞珠開過槍,看錦茵開過槍。偷偷記下了步驟,卻冇想到是用在枕邊人身上。
砰的一聲巨響。
硝石味瀰漫開來。
俞夫人顫抖著睜開眼,看見俞連山胸口正不斷流出鮮血。他仰麵躺在地上,眼睛還睜著卻已然冇有氣息了。
俞夫人的胸口好似空了一大塊,攪得生疼。卻說不清是委屈還是怨懟亦或是對俞連山仍舊存在的感情。
俞夫人隻覺得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愣愣在原地站了一會,才覺得胸口的疼痛好轉了些許。
俞夫人推開門,外頭陽光正好。
她將火槍交給門邊守著的侍女,讓她拿給俞珠交差。
“逆賊俞連山已經伏誅,罪婦懇請晉王留他一條全屍。”
俞夫人眼中一點濕潤。
她可以為孩子們做任何事,也隻求讓她多年的夫妻之情留一點體麵。俞珠匆忙趕向俞夫人,如小時候一般撲在她懷裡。
“娘!”
你的心裡得多苦呢?
“好孩子。”
俞夫人捧著俞珠的臉,“彆哭,往後的日子你得穩妥地朝前走。”
再堅強一點,就像母親骨子裡的堅韌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