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邊秩明和俞業即將出發,皇後交代了幾句。
言語間都是不捨。
她瘦的更厲害了,就是皮包著一層骨頭。要不是靠藥吊著命,臉上又塗了厚厚的脂粉,麵容哪裡還能細看。
秩明握著皇後冰涼的手,覺得有哪裡不對,卻說不出話。
“母後,您要好好保重身體。雪芙已經有了身孕,等到了明年,您就可以抱孫子了。”
皇後連連點頭,眼裡也儘是淚花。
“好,這是好事。母後也會幫你照顧雪芙的,你在外頭一定要注意安全。”
秩明點點頭,他隻當皇後是捨不得他。又著急做出一番成績來,因此並未多說上幾句。就告彆了皇後。
此次剿匪,少說也得一年的功夫。
皇後看著秩明的背影,看了又看,怎麼也捨不得收回目光。
臉上的脂粉被眼淚沖刷,變得有些斑駁。她扶著連翹的手,艱難的轉過身,隻覺得自己用儘了全部的力氣。
可直到此時,她還不能倒下。
時間一晃過了半個月,皇後好像終於下定了什麼決心。
她端著百合蓮子湯,怕裡頭苦澀的氣味溢位來,因此多撒了些糖。
皇後腳步虛浮,好不容易纔扯出一抹笑意。
陸戩抬起眼,驚奇道:“你怎麼來了?”
皇後微微一笑,“陛下勤勉是件好事,可龍體要緊,該休息的時候就要休息。”
說著便將那碗百合蓮子湯擺上了桌。
“天氣炎熱,用來消暑最好不過了。”
陸戩冇有多想,他的確有些累了。乾脆拉著皇後坐下,說說閒話。
珠白色的湯匙攪動著甜蜜的湯羹,陸戩毫無防備吃了半碗。
皇後的心卻提到了嗓子眼。
是很小的劑量,短期內不會造成什麼影響。
可一旦毒入骨髓,就藥石難醫了。
望著陸戩,她的心被狠狠揪起,彷彿被一隻大手捏的生疼。
皇後很想問問陸戩,為什麼不能多愛自己一點。哪怕不愛自己,也應該多愛自己的兒子一點。
秩明何其無辜呢。
等陸戩放下湯匙,皇後才垂著眼輕聲說:“臣妾是為了立太子的事來的。”
陸戩一頓,“此事不急於一時。”
皇後仰起頭,似乎在嘗試最後一次說服。
“可立太子這件事是國家根本,江山社稷重中之重,難不成陛下已經有了更好的人選?”
陸戩彆過臉,他不想傷了皇後的心,可他也的確有私心。
“眼下說這件事還為時尚早,待朕纏綿病榻之時,再揭露太子的人選吧。”
皇後看出,陸戩這是鐵了心要搪塞過去。她心下已經瞭然,悠悠出了一口長氣,才起身告退。
走到一半,陸戩突然叫住她。
“你的臉色似乎比之前更差了點,最近有在好好吃藥嗎?”
皇後略一福身,“陛下放心,都調理著呢,大概是天熱,冇什麼胃口吧。”
“冇事就好。”
陸戩不好再挽留,隻能眼睜睜看著那道單薄的身影淡出視線。
他低下頭,目光落在剩了半碗的百合蓮子羹上。舌尖似乎還殘留著那層甜蜜的感覺,心裡卻泛起苦澀。就連背後的傷口也跟著頓頓的疼痛起來。
大概是心病吧。
陸戩冇有辦法不承認自己就是偏心,這是人之常情。
就好比俞珠說的,靈素和錦茵能做個尋常王爵就已經心滿意足。那秩明為何做不得?
他可以給秩明最好最大的封地作為補償。
皇後知道,自己若是日日去送湯品定然引起懷疑。因此送了幾盒雪燕給俞珠。
俞珠孕期又不愛進補,陸戩最近為了陸炎的事忙得焦頭爛額,端什麼便吃什麼了。
皇後隨口點了幾句,俞珠就記在心裡。
雖說一旬隻用兩回,毒素卻也根深蒂固。
眼看著生產在即,俞珠冇發作,反倒是陸戩眼前一黑暈倒在勤政殿。
陸戩跟前伺候的衛禮急著往各宮送訊息,隻說陛下暈的突然。不過是久坐起身,竟兩眼一黑不省人事。
摔倒時額頭還磕在了桌角上,流了一地的血。
後宮中人嚇得慌作一團,皇後聽到這個訊息時,胸中積聚的氣突然散了。
愧疚像巨石一樣懸在她的頭頂,此時此刻,終於重重落了下來。她再也堅持不住,猛烈的腥甜從胸口湧到喉間。鮮血梅花一樣散落滿地,皇後的嘴角,胸口都被染成紅色。她軟綿綿的躺在地上,隻感覺生命一點點從體內流逝。
眼皮也越來越重,似乎終於要解脫了。
連翹在她耳邊不住哭喊,“娘娘,娘娘,你撐住啊!”
可皇後還是一點點閉上了眼睛。
或許還有一息尚存,可她彷彿存了死誌,無論如何也不願意再次睜開眼睛。
俞珠守在陸戩床前。
先前他的麵上還顯不出這個顏色,此刻看著卻是青白交加,眼眶又深又黑,嘴唇烏紫,分明是中毒之象。
誰會給陸戩下毒?
難不成宮中混進了陸炎的眼線?
她怎麼也想不明白?陸戩每日的吃食都要經過銀針試毒,除此之外就是在自己這裡用的湯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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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這些湯品也都是由禦膳房經過一一檢查後才送到昭華宮的。
刹那間,俞珠想起了什麼。
她哆嗦著手,不敢相信,下意識的反應卻是讓人趕緊銷燬剩下的雪燕。然而還來不及等她開口,未央宮的人就急匆匆來稟報。
“貴妃娘娘,皇後不行了!”
俞珠心下駭然,眼淚頓時湧出眼眶。緊接著身子一歪,便感覺一股溫熱。
肚子不受控製的疼痛起來,連呼吸都無法順暢。
可她還是強忍著疼,讓太醫務必想辦法吊住皇後的命。
她叫來連翹,在她耳邊細細叮囑。
“皇後最在意的無非就是秩明,你在他耳邊說,陛下已經有了立太子的想法。讓她再去說說情,說不定秩明就可以達成心願了。”
蘭溪急得滿頭是汗,“我走了您怎麼辦?”
俞珠搖搖頭,“我都生過兩個孩子了,能有什麼要緊?眼下最重要的是皇後孃娘,還有陛下。我這裡有太醫,不礙事的”。
蘭溪隻好一步三回頭,先去皇後的宮裡。
俞珠已經疼的滿頭是汗,她死死攥住了手中的帕子,本能地開始發力。
幸運的是,這一胎順利降生,又是一個小公主。
等俞珠生完孩子,陸戩也醒了過來。隻是意識仍舊不清醒,嘴裡喃喃叫著疼。
眾人給他翻了個身,才發現後背的舊傷竟有些潰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