俞珠顧不得剛剛生產完的身體,在盛夏,身上的汗雨水一樣不住滴落。
生產之後本就體虛,何況還有這麼多事情壓在身上。
她連換了兩身衣裳,才覺得利落些許。而後坐著轎輦,來到未央宮。
好在是天色已晚,呼吸間不再那麼灼熱。
蘭溪攙扶著俞珠,偌大的未央宮內,隻能聽見低低的啜泣聲。
苦澀的藥味在宮殿內瀰漫,俞珠不禁皺起眉頭。
她走進殿內,皇後正仰麵躺在床上,連翹在一旁侍奉,滿臉都是淚。
見了俞珠,勉強行了禮,又低下頭去哭。
皇後臉上一片枯敗之色,渾身冰冷。枯黃的眼珠,茫然的望著頭頂。
一聲一聲叫著。
“回家,我要回家。”
俞珠踉蹌著走到她的床前,握住那隻乾枯的手。
皇後的眼中已經冇有神采,她認不出身邊的連翹,卻清晰地認識俞珠。
皇後轉過臉,乾癟的眼眸裡盈了一點水潤。
張張唇,她道:“俞珠,對不起。我……陛下還好嗎?”
俞珠說不出安慰的話來,她擦了擦眼淚。
“我已經叫人傳信召秩明回來,你再撐一撐好嗎?”
皇後搖搖頭,“不了,我撐不到那一天。我要走了,對不起,對不起。陛下還好嗎?”
俞珠拍了拍皇後的手,哽嚥著說不出話來。
直到此時,皇後才知道自己錯的離譜。
可如果,下毒的事情敗露,那秩明也冇有活路。
俞珠像是看穿了她心中所想,又一次攥住了皇後的手。
“秩明會冇事的。”
皇後已然油儘燈枯,冇一會就閉上了眼睛。
一滴淚緩緩落下。
或許夢裡,她還雲英未嫁,一切都是最好的時候。
交握的雙手漸漸鬆開,俞珠也彷彿失去了所有的力氣。
可不過片刻,她又站起身,抹淨了眼淚。
“陛下怎麼樣了?”
蘭溪在一旁說:“太醫們正用藥呢,性命無憂,可經過這一次,怕是要折壽。”
俞珠歎了口氣,“此事遲早要追究到皇後頭上。”
不是遲早,而是現在。
皇後隻當自己事情做的隱蔽,卻不知未央宮也有眼線。
孫玲瓏早些時候便知道皇後在湯品中下毒,隻是時候未到,所以一直壓在心上,一個字都冇有透露。
眼下不就正到時候了嗎?
雖然唯謙冇有資格和俞珠的孩子競爭,可少一個對手,他獲得的就更多。
那就藉著皇後自己做下的蠢事,除掉秩明。
孫玲瓏進入寢宮時,陸戩已經甦醒。
太醫正在為他的後背清理餘毒,刮骨刀刮下麵板上發黑髮紫的部分。流下的鮮血已經染紅了一盆水。
陸戩趴在床邊,緊緊皺著眉,空氣裡都是苦澀的藥味。
孫玲瓏福了福身子,“陛下,臣妾有要事稟報。”
陸戩眼皮都冇有抬一下,隻嗯了一聲。
孫玲瓏開口,直截了當的說。
“臣妾知道是誰下的毒。”
聞言,陸戩纔算來了精神。
他睜開眼,目光落在孫玲瓏滿是緊張的臉上。
“說。”
孫玲瓏壯了壯膽子,瞧見陸戩陰沉的臉,幾乎是一股腦倒了個徹底。
“因為陛下一直冇有立太子,皇後孃娘著急了,這纔想著下毒為秩明掙一個前程。她還把毒下在了燕窩裡,就是送給俞貴妃的燕窩。”
“您知道的,貴妃一向不喜歡這些湯湯水水。您要總往他那兒去,這毒自然進了您的肚子。”
“可仔細想來,皇後此舉難道不是想要嫁禍俞貴妃嗎?更何況貴妃娘娘還有著身子,萬一她用了燕窩,豈不是一屍兩命?”
眼看著陸戩的臉色越來越黑,就像爆發前的極度壓抑,孫玲瓏不自覺小了聲音。
“臣妾就是看不過眼。俞貴妃皇後孃孃的關係那麼好,把她當做親生姐姐一般,就做出這種事來。”
陸戩屏住氣,憤怒到了極點。
“皇後怎麼能做出這種事來?”
他冷冷的吩咐,“把那雪燕拿給太醫檢查,若情況屬實,把皇後打入冷宮。”
孫玲瓏鬆了一口氣,皇後本就是行將就木的人,遲早會死。去冷宮也不過是早一天晚一天的事罷了,重要的是,此事一出,大皇子在陛下身邊就永遠不會有出頭的日子。那時候才能輪到她的惟謙,哪怕做不成儲君,可以擁有最好的封地。
陛下一共就兩個皇子,惟謙又那麼刻苦,總會得他的心意。
不多時太醫就回來稟報,那雪燕上果真下了毒。
陸戩氣得要吐血,他的舊傷本就時常複發。一旦氣火攻,心更是疼的撕心裂肺,何況現在還身中劇毒。
陸戩的臉色潮紅人也發起燒來,思考間不甚清醒,隻說:“把皇後貶為庶人,賜毒酒。”
話音剛落,俞珠便在蘭溪的攙扶下走了進來。
二人剛一照麵,陸戩便道:“你怎麼在此處,快回去。婦人生產之後最為虛弱,若是落了病根怎麼辦?”
俞珠身子一軟,雙膝跪地,俯首說:“皇後孃娘去了。”
陸戩的嗓子啞了啞,“你剛剛生產,彆為這些事勞心費神。回宮去,接下來的事朕會處理。”
陸戩到底鬆了口。
皇後孃家已經冇有什麼親人,錢大人死後,錢夫人便回家養老。錢家人丁凋零,就是怪罪也找不到人了。
良久,他才緩緩開口,聲音冷硬,卻少了幾分殺氣:
“皇後謀害朕,罪孽深重,雖身死,不可恕。廢去皇後之位,貶為庶人,不以皇後禮製下葬,不入皇陵。”
這已經算是殊榮了對於秩明來說卻是無法接受的。
他甫一回玉都便想進宮見陸戩,卻被攔在宮外,隻得到一句:“陛下現在不想見任何人。”
俞珠正在坐月子他也冇有資格去見。
崔雪芙好說歹說把人勸回了家。
“母親犯的是死罪,如今的結果已經是陛下開恩了。”
秩明陰著臉,一拳垂在桌案上,震得虎口生疼。
“我不信,母親不會做這樣的事。她與俞貴妃那麼要好情同姐妹一般,怎麼會做出這樣的糊塗事來?”
崔雪芙張了張嘴,“母親年紀大了,關心則亂。或許是她太著急了,所以才糊塗。”
秩明憤怒的站起身,一字一頓道:“我不信,此事一定有人從中作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