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撚了訣,潛入城中最大的天坊。
天坊建在水下,由十二根沉船的鐵鏈支撐。
入口處。
隱藏在運河的暗流之下。
“老大,你看這像不像倒懸的祭壇?”
顧北用手在半空,上下比劃一番,勾勒出雛形。
彆說,還真有幾分像祭壇。
“還有這裡,入口處的符陣,必須要純陰命格的人才能開啟。”
繞過陣法。
天坊內陰氣森森。
四周的牆壁上刻滿了符咒,全部都是逆天改命之術。
“嗬,這佈置和鎮妖塔比,有過之而無不及。”
小少爺調侃著,撞了撞了藍青,“這麼快就想念鎮妖塔了?要不我帶你去妖界逛逛?”
“彆彆彆。”
藍青瘋狂擺手,“少爺,你就做個人吧。我好不容易纔擺脫鎮妖塔。”
“老大,這邊有個鼎。”
又是鼎。
每次看見鼎,都會看到噁心人的東西。
說真的,都有心理陰影了。
藍青心頭一顫,尋著顧北的聲音走去。
隻見正廳後方的密室中央,立著一口巨鼎。
鼎中翻滾著無數幼小的魂魄。
他們會在這裡被煉成油,注入燈芯,永世困在長明燈中。
鼎身上刻著三個字,煉魂鼎。
下方還有一行銘文。
一命換一運,一魂燃一燈,天道無言,命由我定。
顧北擰著眉,雙手抓著耳邊的頭髮“老大,這鼎我好像在哪見過,有點眼熟!”
“在哪?”
“忘了!”
“……”
鼎兩側的牆上掛滿了命格玉牌。
每一塊都刻著一個孩子的姓名,以及生辰八字。
“老大,背麵也有字。”
石榴翻起其中一塊玉牌,背麵刻著,“阿青,七歲,命格純陽,換與朱府千金擋厄。”
“臥槽,這是買家資訊?”
“小北,把這些拍照發群裡。買家資訊也彆放過。”
突然。
一聲尖利的哭喊聲,從深處傳來。
“我要娘......我要我娘......”
隨著眾人深入天坊,哭喊聲越來越大。
密室深處。
一個四五歲的男孩,被按在高台上。道士念著咒,將金針刺入他的天靈。
藍青還冇來得及上前,便被顧白拉住。
“生死簿上命數已儘,救不了的。”
顧白話音未落。
男孩便雙眼翻白,魂魄離體,被吸入燈盞中。
道士晃了晃手上的拂塵,發出尖細的聲音,“下一個。”
“阿芽,十四歲,命格純陰,配伍家嫡次子冥婚。”
藍青閉上眼,將頭埋進顧白懷裡,不忍再看下去。
她怒極。
攥緊拳頭卻不能出手。
不止是她,在場的都不能出手,隻能眼睜睜看著這些孩子受難。
這是命。
被某些利慾薰心的上神改掉的命。
顧白攬上藍青因抽泣而顫抖的肩膀,一下下輕拍著。
“寶貝,殺幾個人,毀幾盞燈救不了他們。”
藍青抬頭。
淚眼婆娑的迎上顧白的目光。
“我們要做的是一勞永逸。牽出這條線上所有人,包括天界那個。”
“下一個......”
“馮道長。”
乾活的男人從牆麵上取下一塊玉牌,遞給道長。
玉牌上寫著。
孫員外家嫡子,以七童之命,換其一劫。
換命成功,延壽二十載。
“馮道長,上麵讓您準備千盞燈。為三日後孫員外家嫡子,舉辦固元大典。”
馮道長,捋了捋花白的鬍鬚,麵露不悅,“千盞?昨日才舉辦千燈會,又要千盞?”
“上麵特意交代,孫員外家的事,不能馬虎必須辦妥。”
“知道了,你且去後山多調些人來。”
男人衝道長微微鞠躬,帶著一大堆下人快步離開。
“我去跟。”
小少爺說完,拉著秦蘅柏消失。
顧白打了響指,召喚出鬼魅。
“去欽天監江南分部,和官邸通知一聲。就說欽天監的張大人下江南了。”
午時。
一艘金漆的畫舫破水而來。
船頭立著八位銀甲力士,手持星幡,麵無表情。
船身上刻著欽天監三字。
船靠岸。
顧白穿著玄金色的道袍,頭戴星冠,手持羅盤緩步登岸。
“藍姐,老大搶我的羅盤。”
顧北哭喪著臉,小聲跟藍青告狀。
“參見張大人。”
周侍郎率眾迎接。
欽天監分部官員,天坊主事,江南權貴,道士和尚,皆躬身行禮,不敢仰視。
“免禮。”
顧白聲音清冷,抬手一揮,手中的羅盤輕轉,“本官奉旨南下,一來賀河南巡撫家嫡女大婚,二來......”
他目光掃過欽天監分部幾個官員。
路過時故意壓低聲音,緩緩開口,“來收今年天坊的流水。”
眾人鬆了口氣,隻當是例行公事。
“藍姐姐,老大哪裡像是欽天監?比我阿瑪出行的排場都大。”
“管他呢,反正張大人灰飛煙滅,冇人知道他是假的。”
顧白被迎入天坊後。
揚手先布了層結界,以防有人毀屍滅跡。
他召來主事的道士,“天坊,今年換命幾人?流水多少?”
道士忙呈上賬簿,“稟大人,換命四十六人,共收二十四萬兩白銀。”
“另得材料八十九人,其中純陽命格十九人,已煉為燈芯六人,供周侍郎嫡子固元命格。”
顧白翻開賬簿,一頁頁看下去。
全部都是所謂材料的姓名,生辰八字,命格評級,以及買家姓名。
“千燈會後,命燈如何處置?”
“回大人,燈中魂魄已煉至極致,命格固元後,將焚燈祭天,魂魄被集中收納,永世不得超生。”
“焚燈?”
顧白冷笑,“魂魄被煉化後,怨念不散。一旦有極怨之魂歸來,便會引起千燈共鳴。我欽天監何時教過你們焚燈?”
道士嚇得冷汗直流,撲通一聲跪下。
“大人明鑒,是分部總管吳大人。他說那火不是凡火,隻燒命格......”
“三日後,孫員外家燈會結束,將所有魂魄交給我處理。”
“可.....”
道士顫聲,“周侍郎那邊......我們不好交代。”
“交代?我坐在這位置,你們要向誰交代!”
顧白手中羅盤一轉,將案上玉印擊成粉末,“違者,猶如此印。”
待顧白轉身離去。
道士卻悄然取出一道血符,低語。
“他是假的,不是張大人”
“張大人從不用羅盤,隻信星象,不信器物。”
“快,傳訊京城,欽天監來人,是冒牌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