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道這些事,已是第二天清晨。
藍青一邊往嘴裡塞肉包,一邊聽著鬼魅前來彙報。
聽到替嫁。
藍青微微蹙眉。
鄭淮英死了,這就意味著鄭家失去河南巡撫的職位。
即將倒台的鄭家,還是庶女替嫁。
山東巡撫若知道真相,必然不會放過鄭家。
鄭家這群族老,當真不做人,分明是把五小姐推進火坑裡。
“五小姐,怎麼說?”
“五小姐聽後就跪下行禮,說聽從家裡安排。”
“她同意了?”
“是,五小姐同意了。”
藍青的眉,擰的更緊。
“無法理解?”
藍青看向衛霽,點頭啊點頭。
“庶出的小姐,向來是被家族送去做妾或是填房。能得嫁高門,即便是火坑,也有大把的人願意賭。”
“你隻接受過現代教育,不理解也正常。”
藍青癟嘴,“少爺,你說的我好像冇學過曆史一樣。”
“學過曆史,不代表能感同身受。”
小少爺端著茶盞,悠悠開口,“民國時期也有大把這樣的事。冇經曆過,不會懂的。”
茶是從鄭淮英那順來的皇家貢品,上好的雨前龍井。
正說著。
另一個鬼魅回來稟報。
“稟主上,鄭家經商議決定,讓鄭淮英的胞弟扮成鄭淮英,繼續擔任河南巡撫。”
此話一出。
藍青驚得直接站起身,“昨天那麼多賓客,都看到鄭淮英的焦屍。冒充官員可是欺君之罪,要誅九族的。”
“鄭家對外宣稱,燒死的是王氏。而鄭淮英因醉酒,一直歇在偏房。”
真牛哇。
鄭家為了富貴,連這種法子都想的出來。
難怪會被詛咒。
“我要去趟江南,鄭家你們盯緊。包括族裡每個人,替嫁那個也不能漏下。”
“屬下領命。”
鬼魅瞬間消失。
顧白也幻成張大人的模樣,帶上欽天監原本的家丁小廝,出發前往江南。
當然。
其中還包括藍青他們這些劉玄真的弟子。
一行人浩浩蕩蕩南下。
顧白故意做的聲勢浩大,讓整個開封府皆知,欽天監要南下。
路上。
眾人撚了訣,從自己的馬車湊到顧白的馬車上。
“老大,這魂燈有什麼用?”
顧白將魂燈放在石榴掌心。
魂燈的燈芯立刻探出金線,向石榴指尖環繞。
“富貴命有金線纏繞,貧賤命則燈芯將熄。而被換命者,燈芯斷裂。”
“不對!”
石榴猛地仰頭,看向顧白,“老大,我怎麼會是富貴命格?”
“我記得,我初入地府時。陸判幫我看過,他說我命不好的。”
顧白叼著煙輕笑,伸手敲了下石榴腦門。
“你跟我這麼久,連這點福利都冇有。那我這老大當的也太失職了。”
“老大,改命是犯天條的。”
石榴急了,一張小臉憋的通紅,“老大,趁著冇被髮現,快點改回來。我是鬼,要好命冇用。”
顧白笑意更甚,嘴角高高揚起,“小孩子,操心太多會長不高的。”
“老大!”
顧白揉了揉石榴腦袋,將她抱到腿上,“天條管不到我。”
“那也不行。”
石榴義正言辭。
“你們的命格都被改過,是用你們自己賺的功德改的,放心吧。”
一路南下,穿州過府。
越往南邊,越能看到人間慘狀。
新生兒被棄於河畔,任其啼哭至死。
貧家女被賣入欽天監所開天坊。
隻要生辰能與某位千金相近,便可被當做材料留下。
街頭會無辜丟失孩童,多數為男孩。被貼上寫著可用的紅紙,矇眼綁走。
再由黑袍道士交易,變成權貴眼中的活祭品。
命格可售,魂魄可煉。
“我記得這年間算是盛世,江南百姓怎會過的如此淒慘?”
小少爺翻出手機上命大妖調查的資料,遞給藍青。
“你說的那是普通百姓,而不是這些生活在底層的,所謂賤民。”
資料中。
此時的江南。
表麵是。
十裡珠簾,畫舫燈影。
秦淮河上笙歌不絕,酒樓茶肆,紙醉金迷。
可暗地裡。
被欽天監分支,與當地世家合辦的,多所天坊控製。
天坊收人,幫其測算命格。
旺者供權貴換命,延壽,避劫。
每換一命,便要點燃一盞人油燈。
那是,以死於換命之人的魂魄為引,煉化而成的魂火。
燃燈三年,可穩固新命。
這些人油燈,名為長明,實為困魂。
每一盞燈,都囚禁著一個魂魄,使其永世不得超生。
藍青他們入城那夜。
城中正舉辦千燈會,為慶賀周侍郎家嫡子換命成功。
天坊大開。
數千盞長明燈齊燃,燈火通明如白晝。
圍觀的百姓皆道,祥瑞降世,天佑周家。
城中的孩童被強製來觀燈。
說是沾福氣,實則是為天坊采集孩童的靈氣,以穩固燈魂。
“這殺千刀的上神,若讓我抓到是誰,我鐵定上去劈死他。”
顧北走一路罵一路。
藍青卻盯著千盞燈中,被困的數千個魂魄,一言不發。
“寶貝,你在想什麼?”
聽到顧白伏在耳畔的低語,藍青才緩過神來。
“他們在跟我說話。”
顧北湊過來搭腔,“說話,誰?”
藍青抬手指了指長明燈,“這個在蜷縮著哭泣,這個呆坐著喃喃自語。”
“這個在喊娘,我疼。”
藍青停在一盞,稍大的長明燈前,“她問我。姐姐,你帶我回家好不好?”
燈火搖曳,卻永不得熄。
藍青站在運河邊,望著滿城燈火,意誌消沉。
“藍姐,你竟然能看到他們生前?”
這種煉化過的魂燈,就連顧白都隻能看到燈中的魂影。
“藍姐,你怎麼了?”
無論顧北怎麼叫喊,藍青都一言不發。
見狀。
顧白割破指尖,用血在藍青額間畫符。
片刻後。
藍青眼前恢複清明。
“我......我怎麼了?”
“是幻境。”
小少爺歎了口氣,抬手召喚出黑鴉,種在藍青手心。
“老大,我去砸了那些魂燈。”
石榴邊說,邊從小布袋裡摸出大錘,扛在肩頭。
顧白剝了顆話梅糖,塞進石榴嘴裡,“聽話,現在還不是時候。”
“什麼時候才行?”
石榴含著糖,焦急追問。
顧白半蹲下與石榴平視,“我答應你,等調查結束。這些魂燈都歸你砸。”
“老大,我們拉勾。”
石榴伸出小拇指,鬨著要跟顧白拉勾。
“好,拉勾。一言為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