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手一抖。
手上的茶盞險些打翻。
鄭傾蘭笑容更甚,又問了一遍,“嬤嬤,您說對嗎?”
嬤嬤顫抖著放下茶盞,定了定神,“小姐莫要多心,那林琬瑩被符紙燒的灰都不剩,連座墳頭都冇有。”
“可我剛纔......”
鄭傾蘭忽然頓住,指尖撫過頸側,那裡有一道淡紅色的痕跡。
“我剛看見她站在我床前,渾身是血,長髮垂地,讓我還她命來。”
鄭傾蘭說罷,用指甲狠狠劃過掌心。
一下,兩下,三下。
嬤嬤見狀慌忙拉住鄭傾蘭的手,“小姐,您這是怎麼了?您不是吃了那幾位道長的藥,已經好了?”
話音未落。
滿堂燭火驟然熄滅,隻有月光淺淺從視窗照進室內。
照的人影拉長似鬼。
廳外傳來一聲淒厲的尖叫。
一個丫鬟跌進門來,臉色慘白,指著柴房方向,“四......四小姐,柴.....柴房。”
嬤嬤將丫鬟扶起,低聲咒罵,“大喜的日子,前廳都是賓客,吵吵嚷嚷成何體統?”
丫鬟緩了口氣,壓下心慌。
“嬤嬤,被四小姐封住的柴房門突然開了。裡麵有綠色的光,還有一個影子,在動!”
鄭傾蘭臉色一白,強裝鎮定,“那幾個道士呢?叫他們去除邪祟。”
“那幾位早上便出門了,說是去采買符紙硃砂,為明日大婚做準備。”
“廢物。”
鄭傾蘭扯下大紅色的喜服,換了件常服,指著丫鬟鼻子,“去,多找幾個人,提上燈籠。我倒要看看是什麼東西作祟。”
不多時。
幾個家丁提著燈籠,帶著棍棒藤鞭,凶神惡煞的衝進柴房。
鄭傾蘭搖著團扇,等在門口。
良久。
柴房內無人迴應,隻傳來幾聲悶響,和骨頭斷裂的聲音。
小少爺倚在秦蘅柏身上,睨了眼柴房內,“小姑娘夠狠的,這是把全身骨頭都折了。”
藍青皺著眉,戳了戳顧白,“奇怪!鄭傾蘭前幾天還怕的要死,今天怎麼不怕了?”
難不成是酒壯慫人膽,惡向膽邊生?
藍青插著腰走到鄭傾蘭麵前,“看見她這副嘴臉就想吐,真想啐她一口。”
顧白上前,揉了揉藍青腦袋,“冤有頭債有主,這種人遲早會有報應的。”
“領導,你還冇說?”
“說什麼?”
“你給她吃了什麼藥,她竟然不害怕了?”
“冇什麼,我不過是抽走了她的恐懼,現在還給她便是。”
說罷,顧白單手掐訣。
一道白光順著顧白掌心,直衝鄭傾蘭眉間。
四周突然颳起大風。
柴房的門扉輕響。
一道纖細的身影,從柴房中緩緩走出。
她穿著一件褪色的粗布衣裳。
赤著腳,腳底卻一塵不染。長長的頭髮垂落在地上,遮蓋住大半的麵容。
隻露出一雙漆黑,無神卻充滿恨意的眼睛。
林琬瑩每走一步。
地上便浮出一圈寒霜,霜中映著她生前在柴房被打的影像。
迴圈往複。
似一場永不停止的刑罰。
小少爺敏銳的察覺出不同,挑眉看向顧白,“林琬瑩身上的鬼力變強了?”
顧白叼著煙點頭,“是我,我讓黑白無常借了點鬼力給她。”
小少爺無奈搖頭,“你還真是!”
林琬瑩抓起鄭傾蘭。
在鄭傾蘭的嘶喊聲中,一步步走向喜堂。
所到之處。
燈籠一盞盞熄滅,酒水凝成冰珠,菜肴上覆上白霜。
連門房的狗都蜷縮在窩裡,嗚咽不止。
林琬瑩將鄭傾蘭丟在所有賓客麵前。
喜堂裡寂靜無聲,連院裡的風都停了。
“鄭傾蘭,還我的命格來。”
林琬瑩開口,聲音空寂悠長,似從地底傳來。
鄭傾蘭踉蹌後退,頭上的珠釵散落一地,發出清脆的響聲,“你,你不是人,你是鬼!”
此話一出。
先前被嚇傻的賓客,爆發出尖銳的嘶喊,跌跌撞撞向外衝去。
小少爺揚手散出黑霧,幫忙攔下所有人。
“少爺,你也不必為了讓她變成惡鬼,就弄死在場所有人吧?”
小少爺白了眼藍青,輕拍在她腦門上,“少放屁,少爺我是那種隨意傷害無辜的人?”
藍青撇了眼秦蘅柏,癟著嘴點頭。
你是。
你可太是了。
想當初秦蘅柏還冇回來,你可是想拉著三界給他陪葬的。
藍青剛想張嘴,被小少爺淩厲的眼神掃過。
秒慫。
慌忙改口,“胡說八道,我家少爺人美心善,怎麼會是那種人?”
小少爺沖人群揚揚下巴。
“那個欽天監的張大人也在。他不是從不出手,我倒要看看他的底細。”
林琬瑩看見黑霧,先是愣了幾秒,隨後對著空氣深深地鞠了一躬。
她掌心一翻。
那本玄門道長留下的殘破書卷,在半空中出現。
泛黃的紙頁,緩緩翻動,浮現出密密麻麻的名字。
林家,趙家,吳家......
二百一十七個被換命的孩子,便是二百一十七條無聲的命案。
每一頁都滲著血,每一個名字都微微發燙。
書的扉頁上。
赫然是鄭淮英與欽天監張大人的契約。
“你鄭家,不止害我。”
林琬瑩的聲音冰冷,“還害了二百一十七個孩子。”
“你們鄭家,用彆人的命,換自己的富貴。用彆人的血,為自己鋪路......”
“閉嘴!”
鄭傾蘭尖叫著後退,“來人,快來人!捉鬼,快去請幾位道長。快!”
無人應答。
所有的賓客,家丁,丫鬟,仆從,全部昏倒在地。
隻剩下鄭家人和欽天監的張大人。
林琬瑩慢慢逼近,指尖輕點在鄭傾蘭的額間。“你怕什麼?怕我搶回命格?”
她嘴角勾起冷笑,眼中卻滑下兩行淚。
語畢。
鄭傾蘭忽然慘叫,額間浮現出一道裂紋。
她的臉,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衰老。麵板乾枯,眼窩凹陷。
片刻間。
華麗的襦裙下,隻剩皮包骨頭空架子。
“不......”
鄭傾蘭用儘最後的力氣嘶喊,“我是鄭家嫡女,我的命格貴不可言。我有欽天監認證,我有宗人府批文。”
“你冇有。”
林琬瑩掃了眼,不遠處被黑霧控製住的鄭老爺和王氏。
低聲輕笑,聲音溫柔。
“你隻是個偷命的賊。而我,是來收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