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鄭老爺，現在能說了嗎？”
王氏撲跪在顧白腳下，“我說，我都如實說。隻要你們能救蘭兒和我家老爺的命。”
“王夫人，有件事你搞錯了。”
顧白居高臨下，垂眸看向王氏，“我並不想窺探鄭家的**，隻是破劫。”
“是是是。”
王氏頭磕在地上，磕的砰砰響。
人命關天，哪裡還顧得上顏麵，“有任何需求你們儘管開口。”
顧白打了個響指。
雨驟然停止。
祠堂的房梁也恢複原狀。
江琬瑩，連同房梁上倒掛的一排排屍體，通通消失。
鄭老爺趴在地上，大口的喘著粗氣。
“鄭老爺，若你還想活。就將你為女兒換命的事，和盤托出。”
顧白說罷，轉身離開祠堂，向前廳走去。
藍青看四下無人，挽上顧白手臂，“領導，你又騙人。”
“嗯？”
顧白不解，偏頭與藍青對視。
“你明知道鄭淮英必死，還框他？”
“我隻說若他想活，就說實話。又冇答應，他說了實話就不會死。”
臥槽，這也行？
前廳裡。
待丫鬟們端好茶水，點心。
鄭老爺捧著那隻木匣，屏退眾人，隻留下王氏和鄭傾蘭。“你們想知道什麼？”
“不必，我會自己看。”
顧白開啟木匣，將木匣中寫著，江琬瑩生辰八字的符紙取出。
“等一下。”
藍青伸手攔下顧白，“會不會反噬？要不彆看了，聽他們講就好。”
“我不信他們。”
顧白從袖口摸出張符紙，順手捏了捏藍青後脖頸，“放心，我有分寸。”
翻手結印，撚訣。
“陰陽之機，神咒之靈，以心為鏡，以符為引，窺天探地，現。”
窺天探地的影像，被投放在前廳上空。
“老大也是，都決定好用窺天探地了。乾嘛非讓鄭淮英說實話。”
“這叫殺人誅心。”
小少爺將手肘搭在顧北肩頭，“學著點，小北。惡鬼索命，你老大讓他們再看一遍，為的就是讓他們更恐懼。”
“有了。”
畫麵中。
出現了一個**歲的小女孩，是林琬瑩。
瘦得像根柴。
渾身上下被打得皮開肉綻，骨頭都露了出來。
同樣**歲大的鄭傾蘭，站在柴房門口，一身的赤金錦繡。
鄭傾蘭冷眼看著下人手中，浸過鹽水的藤鞭，鞭梢上還沾著血。
“打，打到她不能動為止。她若還有一口氣，你們都彆想活。”
九歲的小姑娘，聲音輕柔，嘴裡卻說著最惡毒的言語。
林琬瑩蜷縮在角落，嘴裡塞著破布，眼睛睜得滾圓。
她不懂。
她隻是個被人牙子賣來做苦工的下人。乖乖洗衣，燒火，連話都不敢多說。
為何小姐總盯著她？
為何每次她路過花園，小姐都像見了鬼，臉色驟變？
“你命太硬。”
鄭傾蘭終於開口。
附身，指尖劃過林琬瑩臟汙的臉頰，“林琬瑩，說起來你也曾是名門貴女。”
“可惜你命不好，生下來就克父克母，全家滿門抄斬。是我爹看你可憐，好心救了你。你早該死的，你為什麼還不去死。”
藤鞭落下。
一聲聲悶哼。
林琬瑩冇哭，她隻是盯著房頂破爛那處的月光，直至死去。
林琬瑩死了。
死時，手裡還攥著半塊冷掉的窩頭。
那是她省下來，想留給柴房外那隻瘸腿的黑貓的。
甚至在死前。
她嘴裡還唸叨著，“明天，我就去廟會，給小黑買條小魚。”
半空中的畫麵一轉。
林琬瑩的屍體，被家丁從柴房後挖出。
家丁們七手八腳，往屍體上鋪滿符紙。
期間，有人趁亂割下林琬瑩的指骨。
最後。
家丁們放火燒了屍體。
連同那些符紙，和屍體手上莫名多出的灰白色頭髮一起。
燃燒殆儘。
“命坊已成，三年可換一貴命，十年可換一侯爵。”
“命如草芥，賤民之命，本就該為貴人所用，這是他們的福氣。”
林琬瑩的魂魄冇被符紙焚燬。
而是附在被割掉的那根指骨上，被人包裹上銀，打磨成銀簪。
看到這裡。
鄭老爺端著茶杯的手，抖如篩糠。
鄭傾蘭大罵著衝上來阻止，完全卸下偽裝，眼神滿是狠毒。
小少爺抬手揚起一團黑霧，將鄭傾蘭控製在原地，“四小姐莫急，好戲還冇開場。”
半空中的畫麵再轉。
是欽天監為剛出生不久，身體孱弱的鄭傾蘭批命格。
“此女，不過五歲之劫，命犯孤辰，魂無歸處。”
“張大人，可有破劫之法？”
“有是有，隻是......”
“張大人，但說無妨。無論付出任何代價，隻要能保下小女。”
“以貧賤之軀承貴胄之厄，以他人之命延自身之壽。此術逆天而行，視為續命良方。”
鄭家為保門楣氣運，重金請來玄門道長。
以鄭家祖墳蔭庇，設下換命陣。
道長算出林家剛出生不久的小女兒。
陰時陰刻，與鄭傾蘭八字相近，命格卻富貴無比。
鄭老爺便設計陷害林家，使得林家被滿門抄斬。
又在行刑時，買通劊子手，救下林家小女兒。
以林家小女林琬瑩的富貴命格，替換鄭傾蘭的早夭命格。
自此。
鄭傾蘭病體逐漸痊癒，日漸聰慧。
而林琬瑩則多災多病，命如風中殘燭，一生未享一日溫飽。
“畜牲！”
顧北扯起鄭老爺的衣領，揮拳砸在他臉上，“我在下麵這麼多年，像你這麼豬狗不如的東西，也是少見。”
“小北，鬆手。”
“可是......”
顧北自覺莽撞，搓著手小心翼翼回到顧白身邊，“老大，我錯了。”
畫麵最後。
停在一個雪夜。
四五歲左右的林琬瑩，被蒙麪人裹進一件舊道袍裡。
還塞給她一本殘破的書。
“你命已換，氣運儘失，但心若不滅，魂便不散。若有一日含恨而終，我必護你......魂魄不散。”
畫麵裡風雪漫天。
留給林琬瑩的，隻有一個佝僂的背影。
玄門道長施術後，心生惻隱。
趁鄭家不備，暗中用陣法護住林琬瑩心脈，並將她安放在城外破廟。
那本殘破的書上藏著林琬瑩一線生機。
雖是流落街頭，也算勉強撿回一條命，活至九歲。
可惜，天不遂人願。
林琬瑩還是被人牙子賣進鄭家，最終慘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