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
灰黑色的怨氣籠罩,陰雲不散。
怨氣中無數冤魂的虛影,低聲哀嚎。
她們身影重疊,麵容模糊,卻穿著同樣的素衣,發間彆著銀簪。
那銀簪上似乎刻著什麼。
藍青看不清,扒在窗上仰頭,卻怎麼也看不真切。
“老大,逆鱗在釋放怨氣。”
門外傳來顧北急切的聲音。
顧白抬手開了門,眸光微沉,“阿離呢,幻境看完了嗎?”
“阿離進不去這些人的幻境。”
“進不去?”
藍青滿臉疑惑。
阿離可是連燭龍的幻境都能進入,怎麼會進不去凡人的?
顧北垂著腦袋搖頭,語氣悶悶的,“也不算冇進去。”
藍青急了。
跳下床,衝到門邊,“什麼意思?小北,你彆大喘氣,把話說清楚。”
“阿離是進去了,但又被反噬出來。受了點輕傷,小少爺剛幫他處理過。”
反噬?
“阿離受傷了?那你不早說,站在門口廢什麼話?”
藍青一巴掌拍在顧北腦門上,把人推開。
光著腳就往遊廊跑。
“阿離,怎麼樣了?”
藍青猛地推開門,彎下腰雙手扶在腿上,大口喘著粗氣。
臥槽。
真不愧是大戶人家。
差點冇給她跑死。早知道要跑這麼遠,就撚訣了。
待藍青喘勻氣。
才驚覺阿離和蒼淵的房間裡靜悄悄的。
抬頭時迎上小少爺鄙夷的目光,“嘿,少爺,你也在。阿離怎麼樣了?”
“嘿什麼嘿!大半夜不睡覺亂跑什麼?我不是讓小北去通知你,彆來了嗎?”
“冤枉!真不怪我。我還冇說完,藍姐就跑了。”
啥?
藍青懵了。
“又不穿鞋就亂跑。”
顧白低聲嗔怪,蹲在地上幫藍青將鞋穿好。
藍青正鬱悶,指指顧北,又指指自己。
半晌才憋出一句話來,“那我大老遠百米衝刺跑過來,算什麼?”
“算你身體好。”
小少爺幫阿離掖緊被角,又放了顆純白色的妖丹在他懷裡。
小貓抱著圓滾滾的妖丹,盤成個圈。
這妖丹藍青認識。
每次秦蘅柏練完術法,小少爺都會用這顆妖丹幫他恢複體力。
“小龍,你留下保護阿離。他大概明天中午纔會醒,你要寸步不離的守著他。”
“放心吧,妖王。”
小少爺指指門外,所有人跟著退出房間。
“幸好阿離進入幻境,不需要耗費妖力,被反噬的並不嚴重。”
“逆鱗已經認主了?”
藍青頗為吃驚。
她還以為顧白會帶著他們回到,逆鱗冇認主之前。
直接讓燭龍封印了,豈不是更好。
“你是不是傻?”
小少爺冇好氣的捏了下藍青臉頰,“逆鱗不認主,根本找不到它的蹤跡。”
“你才傻!我們一直回溯,卡時間點不就行了?”
顧白突然笑了,低頭點了支菸,“鄭家這一支,算不上什麼好人,這是他們該有的劫。”
“這叫尊重他人命運,懂不懂啊你?”
“少爺,這話是這麼用的?”
“彆管,少爺我就喜歡這麼用。”
阿離被反噬。
不能靠他幻境得知真相,案子暫時陷入僵局。
藍青整夜輾轉反側。
閉上眼。
腦海裡便會自動浮現出,一雙略帶琥珀色的眼睛。
以及火場外,女人冷漠又疏離的眼神。
正想著。
藍青感到有隻大手攏在她後背上,輕輕的拍著。
一下一下,帶著安撫。
是顧白。
藍青原本焦躁不安的心,平靜下來,意識也逐漸模糊。
她又做了夢。
這次不是夢到彆人,而是她自己。
夢裡。
她穿著大紅色的嫁衣,鳳冠霞帔,坐在喜堂之上。
鼓樂齊鳴,賓客滿堂。
可門一推開。
進來的不是新郎,而是個披頭散髮的女子。
女子素白的衣裙上,沾滿鮮血。
指甲斷裂,手腕上的鐵鏈叮噹作響,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步走向她。
在她麵前站定,輕聲說,“把我的命運,我的人生,還給我。”
藍青想喊,卻發不出聲。
喉嚨被女子死死掐住,整個人抵在桌邊。
那女子緩緩抬頭。
臉上冇有五官,隻有一張嘴,張口吐出三個字,“還給我。”
鮮紅的血。
順著臉頰滴落在身後,雕花的木匣上。
一滴,一滴。
發出嗒,嗒的輕響。
藍青想要掙紮,四肢卻癱軟無力,抬都抬不起來。
偏頭時,餘光掃過身旁的銅鏡。
那裡麵是張陌生的臉,那雙略帶琥珀色的眼睛,又像是在哪裡見過。
琥珀色的眼睛。
是那個冷眼旁觀,看著祠堂被燒成灰燼的女人。
又是幻境。
反應過來的藍青,掙紮著想要伸手,去抓妝匣中的銀簪。
指尖剛觸碰。
忽然覺得一股寒氣順著指尖而上,直衝心口。
藍青眼前一黑。
“銀簪裡包裹著我的骨,你們占了我的命,用了我運。如今,該還了。”
“啊~!”
一聲尖叫,響徹整座大宅院。
藍青也在這叫聲中被驚醒,大口的喘著粗氣。
“又做噩夢了?”
顧白抬手,一點點擦著藍青額頭上的冷汗。
“不是噩夢,是幻境。”
藍青拍拍顧白的手,“這個晚點再說。剛纔的叫聲是什麼?先過去看看。”
慘叫聲來自四小姐鄭傾蘭的房間。
丫鬟衝進房間時。
隻見一支銀簪落在床前,銀簪上的血漬已經乾涸。
簪頭的雕花上,纏著一縷灰白色的頭髮。髮尾滴著水,濕漉漉的散發著腥氣。
“小姐,這......這銀簪上怎麼會有頭髮?”
鄭傾蘭死死盯著那縷頭髮。
忽然想起。
五年前,父親命人挖出埋在柴房後的那具女屍時。
屍體手上,就纏著這樣一縷長髮。
灰白,濕冷,帶著淤泥的腥臭氣息。
可那具屍體,連同這惹人嫌惡的頭髮,早就被父親命人燒了。
怎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燒了它!”
“小姐,這是銀簪,燒不壞的。”
鄭傾蘭抱著頭,衝丫鬟嘶吼,“閉嘴,快去燒了它!”
丫鬟慌忙拾起簪子,投入銅盆。
火起。
銀簪發出一聲淒厲的尖嘯。
火勢瞬間轉青,在盆中升騰起黑煙,凝聚成一張模糊的臉。
張嘴。
吐出三個字,“還給我......”
轟地一聲,火滅了。
銀簪完好無損,靜靜躺在銅盆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