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房很快便來開門,將眾人迎了進去。
鄭府正廳裡。
香爐青煙嫋嫋,沉水香氤氳。
鄭老爺端坐在紫檀主位,目光沉沉打量著堂下眾人。
鄭淮英。
鄭家現任家主,四十一歲,任河南巡撫。
後院有正房主母王氏,和四房妾室。膝下共育有八子,九女。
這一年。
鄭家還冇人死於非命。
“你們當真是劉道長的徒弟?”
顧白躬身行禮,“晚輩顧白,家師劉玄真。曾與鄭老爺共遊江南,於西湖畔破過水鬼奪舍一案。”
顧白從袖口摸出一卷泛黃的秘錄,封麵上用硃砂繪製著陣法。
“家師斷言,鄭家大劫將至。臨終前,命我等持此卷前來相助。”
“晚輩顧白,如今繼承師門。精通風水,可探查龍脈走向。”
待顧白說完,身側其餘幾人依次行禮。
“晚輩衛霽,擅通靈。可召喚玄虎,祥龍。問詢亡魂,窺探因果。”
“晚輩藍青,擅符咒。能淨化陰穢,辟邪鎮祟,超度怨魂。”
“晚輩秦蘅柏,精通奇門之術,可佈陣法,護家宅安寧。”
“晚輩石榴,力大無窮。通符咒,可保人長壽,萬事順遂。”
盤麵刻著天罡地煞的羅盤。
龜甲,符袋。
劍穗上繫著三枚銅錢的桃木劍,以及黑檀木的風水尺。
鄭老爺環顧著幾人手上的物件,竟與記憶中劉玄真所用之物高度重合。
“我府上無劫......諸位請回......”
鄭老爺話說一半,突然頓住。
隻見顧白拋起的羅盤指標,在上空微微偏轉,指向西閣方向。
“西閣......”
鄭老爺皺眉,指尖輕叩扶手,“那地方陰氣重,你們莫要去。”
顧白神色凝重,抬頭直視。“鄭老爺,那處陰氣過重,已非尋常邪祟。若不及時鎮壓,恐有血光之災。”
小少爺隨即附和,“此物會引怨念,若我等來遲,恐怕貴府已入地獄。”
聞言。
廳內一片死寂。
“荒謬。”
主母王氏冷笑,指尖緊捏著帕子,“區區幾個江湖術士,也敢妄言我鄭家?”
王氏手一揮。
不等鄭老爺先一步發話,“來人,將這些騙子押入柴房,待我請欽天監來驗明身份,再做定奪。”
突然。
轟隆一聲。
廳外原本晴朗的天空,烏雲密佈。
藍青扯了扯顧白衣角,小聲詢問,“領導,依計行事?”
顧白微微點頭,“自然。不動點真格的,如何能留下?”
也對。
世家大族確實不好糊弄。
幸好在進門之前。
顧白綜合地府和小少爺給的資料,臨時想出了這招。
藍青猛然抬頭,從袖口中摸出幾張符紙,拋向半空。
翻手結印,撚訣。
符紙在空中自燃,隨即化作灰燼消散。
藍青驚呼,“不好,鄭家大劫將至。”
顧白丟擲羅盤,羅盤上指標瘋狂旋轉,最終指向地底。
“鄭家氣運逆流,陰氣上湧。至多半月,所有人死於非命。”
小少爺隨即閉目,指尖掐訣。
“西閣後院井底,埋有百具怨魂。”
小少爺一邊說,一邊逼近鄭淮英,“鄭家曆代被逐之妾,夭折之子,冤死之仆,皆在此。”
“他們被人釘在井壁,怨念俱增。若不破劫,鄭家必亡。”
“閉嘴!”
鄭老爺拍案而起,臉色鐵青,“爾等再敢胡言,立刻杖斃。”
小少爺輕笑,繼續逼近,聲音低沉卻字字清晰。
“鄭老爺,您可還記得。二十年前,您家中連遭三場大火,皆因西閣後院,井邊老槐樹無故自燃?”
鄭老爺麵色一變,癱坐在椅子上。
“您請的三位高人,皆在施法當夜暴斃。”
“後來您命人將老槐樹連根拔起。樹根處,是否纏著一具女屍,身穿紅嫁衣,指甲皆斷?”
鄭老爺瞳孔驟縮,顫抖著手,久久不語。
“你們到底是誰?”
王氏臉色慘白,慌忙命丫鬟退下,“這件事從未外傳,你們如何知曉?”
“當然是,算出來的。”
顧白緩緩抬頭,“家師念在舊日情分上,特命我等前來相助。鄭家既不領情,我自不會強求。因果已清,在此拜彆。”
顧白作勢要走。
被鄭老爺一把攔下,“你們可有破解之法?”
“自然。”
顧白拱手,語氣堅定,“但在大劫結束之前,我等需暫住府內。方便佈下陣法,鎮壓怨氣超度亡魂。”
“這期間,任何人不得乾擾我等行動,亦不可隱瞞任何鄭家舊事。”
“尤其是,關於西閣後院的那口井。”
鄭老爺沉默良久,終是點頭,“西廂院空著,你們先暫且住在那裡。但若半月內不能破劫,你們便給鄭家陪葬。”
談好條件。
小少爺徑直走到廳外,側頭摸了摸肩上的蒼淵,“去吧。”
蒼淵隨即化龍,直衝雲霄。巨大的龍身,在烏雲中盤旋。
片刻後。
烏雲散去,晴空萬裡。
鄭老爺和王氏,看的目瞪口呆,“這.......你們竟能召喚神龍?”
“一點通靈之術罷了,不足掛齒。”
幾人在鄭老爺的震驚中退下。
戲份恰到好處。
待行至西廂院。
藍青踮腳趴上顧白肩頭,低聲詢問,“領導,我們真要幫鄭家處理井底的怨魂?”
“給你們攢點功德。”
顧白望向西閣方向,簷角的風鈴在風中飄動。“鄭家的災禍與亡魂無關,超度不算乾涉因果。”
夜深。
藍青從睡夢中驚醒,冷汗浸濕了她的睡袍。
顧白抬頭撚訣。
指尖從藍青眉心劃過,隨即浮現出一朵暗紅色的彼岸花。
藍青瞬時恢複清明。
“做噩夢了?”
“嗯。”
藍青點點頭,窩進顧白懷中,“夢見火光沖天,一個女人跪在祠堂中央。”
髮絲焦卷,衣衫燃儘。
麵板被大火灼燒成焦黑色,依舊仰著頭嘶喊。
“我要他們親眼看著。看著我成為鄭家主母,我要他們,跪著求我饒恕!”
女人化為灰燼。
唯有一縷青煙不散,纏繞在一枚銅錢上。
藍青頓了頓,偏頭看向顧白。
“我還看到有人站在火場外,手持玉笏。”
女人冷眼旁觀,定定看著祠堂內的一切被燒成灰燼。
隻留下一句。
“逆天改命者,焚魂滅魄,永世不得超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