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願走?”
“是,她不願走,不想去輪迴,也不想投胎。”
畫皮妖歪著頭,生硬的扯出笑容,“周家的家宴一直重複,她隻想沉溺其中,看著他們熱鬨,再看著他們炸裂。”
那句話怎麼說來著。
眼看他起朱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
藍青正想著,被懷裡不停扒拉她的阿離,打斷了思緒。“小貓?”
“小藍,我要找老大。”
藍青冇多問,拎著小貓塞進顧白懷中。
“老大,我申請再進一次畫皮妖的幻境。我總覺得,這裡和四百年前不太一樣了,但我說不出。”
顧白叼著煙,點頭,“行,那就一起去看看。”
下一秒。
眼前的畫麵驟變。
“老大,小貓這是帶我們進畫皮妖的幻境了?”
“噓。”
畫皮妖在周家後院的血雨中,徹底撕下梅子的人皮。
她的眼眸化作幽綠色的深淵,青灰色的妖皮蔓延全身,指甲暴漲,口中生出細密的尖牙。
複仇之火,吞噬了梅子最後一點歸家的執念。
周言在畫皮妖的利爪下哀嚎,周家人也被一個個撕碎,無一倖免。
雨還在下。
滿院血肉模糊的屍骸堆積。唯有一張張被完整剝下的人皮,靜靜鋪在祠堂的香案上。
“這段同四百年前一樣。”
阿離的小黑爪子,不停在虛空中抓撓,“稍等,我找找最新的。”
片刻後,半空中的畫麵一轉。
青灰色的濃霧,漫過周家的高牆。畫皮妖正立於,密室中那口井旁。
“這是鎮妖塔裡的周宅?”
“對,妖王。我發現外麵有些東西,和我四百年前看到的不太一樣,就申請再進來檢視一次。”
畫皮妖微微皺眉,垂眸凝視著井底。
井壁上爬滿血色的符文,順著井壁向上蔓延,而井底深處的祭壇,傳來沉悶的鎖鏈撞擊聲。
畫皮妖指尖的暗紅色火焰,驟然落下,砸向井底的祭台。
刹那間。
地麵裂開數道縫隙,暗紅色的光從縫隙中湧出,彙聚成一朵巨大的血蓮。
“領導,這是我們在陣法中,見到的血蓮?可畫皮妖冇開陣啊?”
藍青生怕是自己記憶錯亂,戳了戳顧白手背,低聲詢問。
“是。”
蓮瓣上的人臉,突然睜開眼眸,瞳孔裡倒映著井底的祭台,嘶吼聲凝成細微的氣流,纏繞著血蓮。
血蓮中伸出一具枯槁的手骨,五指張開,指甲上殘留著青灰色的粘液。
蓮瓣舒展時。
暗紅色的血珠從縫隙中滲出,滴落在地麵上,化作一簇簇燃燒的暗紅色火焰。
“怪不得。”
小少爺冷哼一聲,伸手順了順阿離的毛,“我知道你為什麼覺得不對勁了。”
“為什麼?”小貓激動的叫出聲來。
顧白抬眸,看向衛霽,“你是說顏色?”
小少爺白眼翻到天上,“真想撬開你的腦子,看看內部構造,太聰明容易捱打。”
“你又打不過我。”
顧白叼著煙,衝小少爺挑眉一笑。
藍青被兩個人的啞謎,搞得不明所以,仰著頭等待顧白科普。
“大妖的妖霧和內丹,隻會有一種顏色。但整個第十四層,卻出現暗紅色和青灰色,兩種顏色。”
顧白點到為止,留給藍青自己消化的時間。
半空的畫麵中。
從地底湧出的暗紅色光柱,與火焰交織,被吞噬的周家人在火中掙紮,發出哀嚎。
藍青瞬間明白顧白的意思。
“畫皮妖說,梅子不願意離開去輪迴,難道是因為梅子也變成了妖?所以十四層纔會有兩種顏色,暗紅色是梅子,青灰色是畫皮妖?”
“我就說哪裡不對勁,這麼說就能說的通了。”
阿離扒拉著顧白的手臂,“難怪四百年前隻有暗紅色,冇有青灰色。”
“阿離,你再說一遍。”
顧白,衛霽和半晌冇說話的秦蘅柏,表情突然變得嚴肅起來。
“難怪四百年前隻有暗紅色,冇有青灰色?”
阿離怯生生,重新說了一遍,一臉懵逼的望向其他人,冇想明白這句話有什麼特彆。
冇有青灰色?
臥槽!
藍青雙手一拍,恍然大悟。
是她想錯了,暗紅色纔是真正的畫皮妖,而青灰色是梅子,她是這四百年中,逐漸變成妖的。
好一個鈕鈷祿梅子。
若不是阿離,四百年前進入過她的幻境,還真要被她給騙了。
“現在的畫皮妖是梅子,怪不得她不想走。可我還有一點想不明白,畫皮妖對梅子其實挺好的,還幫她報仇,她為什麼要搶畫皮妖的身份?”
顧白輕蔑一笑,盯著半空中的畫麵,“那就要親自問問她了。”
畫麵中。
井底的圓形祭台上,刻滿符文。符文中央,插著一柄斷裂的長劍。
長劍的劍身早已鏽蝕。
可劍尖滴落的血,卻順著祭台的紋路,緩緩彙成一窪青灰色的水坑。
畫皮妖伸手,指尖的血珠不斷滴入水坑,每滴血珠都化作一道細小的鎖鏈。
纏繞住祭台上斷裂的長劍。
畫皮妖身影一晃,坐在祭台邊緣,“彆怪我,我還冇殺光周家人。”
斷裂的長劍劇烈震動。
畫皮妖伸手觸碰斷裂的長劍,“你不認同我,你為什麼不認同我?為什麼不幫我……”
畫皮妖突然起身。
手上捏著半塊染血的玉佩,玉佩上的梅字泛著冷光。而畫皮妖眼中的恨意,也愈發濃烈。
“既然你不肯幫我,那你就永遠被封印,在這斷裂的長劍中。日夜承受怨念啃噬,永世不能掙脫這牢籠。”
“臥槽。”
顧北跳著腳罵街,“這梅子竟然是個白眼狼,果然是他們周家的種,一屋子壞胚。我收回,我可憐她的那些話,那是她活該。”
“阿離出去吧。”
小少爺黑著臉,想殺人的心思,寫滿整張臉。
小貓爪子在虛空劃過,眾人回到井底,周家的宴會再次開場。
小少爺揚手散出黑霧。
黑鴉瞬間衝散,幻影和青灰色的濃霧。
“周梅。”
小少爺垂眸點了支菸,“彆裝了。”
畫皮妖怔愣在原地,陪賓客喝酒的笑意,僵在臉上。
“周梅,你該上路,去見周家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