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肉組成的雕像。
身披千張人皮織成的長袍,雙手高舉。
“紙墨魂皮,執念為引,陰陽逆轉,命運輪轉,千麵虛妄,繪世吾形。”
咒音落。
雕像再次炸裂,化作萬千血絲,蔓延至井底四壁,血絲中滲出青灰色的濃霧。
刹那間。
原本陰冷潮濕的井壁,開始扭曲,融化。青磚流淌,化作一幅巨大的,流動的人皮畫卷。
四周的空氣微微震顫,發出類似心跳的沉悶聲響。
地麵裂開無數細紋。
紋路中滲出暗紅色的血光,夾雜著無數張模糊的麵孔,皆是畫皮妖,千年間吞噬的魂魄殘影。
“我還說等宴會結束,先跟她談談。結果又是這樣,噁心人就算了,還開陣法!”
顧北盯著陣中,一朵巨大的血蓮,抱怨個冇完。
“這些大妖奇怪得很,都不會好好說話的,非要打一架才行。我現在嚴重懷疑,他們被關在鎮妖塔裡,關出了心理問題。”
藍青的心態倒是很好,捏了捏顧北肩膀,“打贏了纔有話語權,符合絕大多數大妖,都是一根筋的刻板印象,冇毛病。”
“你哪來的那麼多謬論?”
小少爺撇撇嘴,立刻反駁,“誰說大妖都是一根筋?”
“少爺,注意審題,我說的是絕大多數,請勿對號入座,也彆炸毛。”
“切,誰理你。”
炸毛的小少爺,拒絕再次加入群聊,裝模作樣的觀察起血蓮。
血蓮的蓮瓣。
是由數百張人皮,拚接而成。皮麵上,繡著密密麻麻的咒文。
空氣每顫動一次,人皮上便湧出新的怨氣。
石榴悄悄挪到藍青身邊,挽起藍青胳膊,低聲詢問,“藍姐,你有冇有聽到哭聲?”
“哭聲?”
藍青閉上眼睛仔細聆聽。
血蓮的深處,似乎真的傳來,若有若無的啼哭聲。“我好像聽到嬰兒的哭聲……”
顧北探頭過來,小聲嘀咕。“看吧,我就說這兒鬨鬼,你們還怪我玩梗。”
“小北,我看你這隻鬼就挺鬨騰的。”藍青說完,繞過顧北,徑直走向血蓮。
血蓮的邊緣。
無數細小的血泡,不斷鼓起又破裂。
每當血泡破裂時,都會濺出幾滴黑血。黑血滴落在地,化作一隻隻微小的蜘蛛。
快速爬入地縫消失不見。
地縫深處,白骨堆疊。白骨間纏繞著發光的紅線,紅線跳動,不斷為整個陣法輸送怨氣。
隨著怨氣增長。
四周的井壁,變幻成無儘的迴廊。
廊柱是由人皮製作而成,皮麵泛黃,隱約還可以看見,這些人皮,生前的麵容與傷痕。
顧北站在廊柱前,近距離觀察人皮。廊柱上的人皮,突然睜開一隻血紅的眼睛。
血紅的眼中,接連閃過數道金光,而金光中,則摻雜著無數枚微小的符文。
“我去!”
顧北踉蹌著後退兩步,拍著胸口壓驚,“嚇死我了,好好的睜什麼眼啊?”
微小的符文,儘數打在金光神咒上。迅速裂開紋路,蔓延至整個金光神咒上。
顧北心有餘悸,轉身追問顧白,“老大這金光,是乾什麼的?”
顧白蹙眉,點了支菸。“看符文內容,像是禁術。”
“是禁術。”
小少爺點頭附和,“這是上古禁術中的一種咒法,可以瞬間吸乾氣息。幸好有金光神咒,否則你一瞬間,就變成一張乾皮。”
“我就說這畫皮妖,妖法也不是很厲害。怎麼能混到第十四層來,原來是學會了上古禁術。”
小少爺跟著紋路蔓延的方向。
發現迴廊轉角處。
浮現出無數血腳印,腳印冒著青灰色的粘液,腐蝕著周圍的一切。
“老大,我找到陣眼了。”
石榴站在陣法中央,一株由怨氣凝成的梅樹邊,叉著腰滿臉得意的求誇讚。
顧白上前揉了揉石榴腦袋,寵溺的遞給她,一顆話梅糖。“乾得不錯。”
梅樹的枝乾扭曲。
樹皮上佈滿利齒,齒縫間卡著大量的白骨碎片。
枝乾上還懸掛著九百九十九塊玉牌。每一塊玉牌上,都刻著被畫皮妖,剝去人皮之人的名字。
玉牌表麵,播放著那些人生前的片段。
藍青站在玉牌前,搖頭啊搖頭,“九百九十九塊玉牌,這可是九百九十九塊玉牌呐……肯定能賣很多錢。”
“藍姐,你的同情心呢?我還以為你會說,九百九十九塊玉牌,那得殺多少無辜的人。”
“胡說八道,我這種財迷,當然隻看得見錢了。”
藍青白了眼顧北,邊說邊抬頭,看向樹頂。
卻在無意間看見。
梅樹的頂端,一根枝條的末端。懸著顆晶瑩的珠子,珠子中倒映著,畫皮妖三千年前的模樣。
那是一個身著素白衣裙的少女,眉眼間滿是純真,與方纔看到的畫皮妖的模樣,截然不同。
珠子表麵流轉著七彩的光芒。
光芒映出無數破碎的畫麵,每一幅畫麵都代表著,一個被吞噬的執念。
梅樹下。
無數白骨手指從地縫中伸出,手指哢噠作響,不斷在空氣中抓撓。
“領導,要不要直接封住陣眼?”
藍青話音剛落,半空中便開始下雨。
雨滴夾雜著細碎的白骨碎片,觸地即燃,化作青灰色的火焰。
青灰色的濃霧,伴隨雨滴逐漸擴散。
被活剝了人皮,隻剩下血肉模糊的行屍走肉,大笑著穿梭在濃霧中。
“你們想跟我談什麼?”
畫皮妖立於樹下,指尖輕撫梅樹的樹乾,樹皮上的利齒突然張開,咬住她的手指。
鮮血順著齒縫流入樹乾,梅樹竟發出滿足的歎氣。
與此同時。
樹上的玉牌,陸續亮起,閃爍著忽明忽暗的光芒。
顧北站在畫皮妖麵前,與她對視,“畫皮妖,你該放梅子,去輪迴了。”
“若我不呢?”
畫皮妖揚手,身後浮現出一片虛幻的雪原景象。
雪原中。
一具身著素白衣裙的少女,屍骸正緩緩融化,手中緊攥的半塊玉佩,逐漸化為血水。
漫天的血蝶,繞著少女的屍骸飛舞。
血蝶翅膀掠過之處,積雪瞬間融化,露出底下層層疊疊的白骨。
“是她不肯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