銀片還在唇邊，餘震順著指骨往胳膊裡鑽。陳青陽沒鬆手，刀尖朝前一送，整個人從高處撲了下去。
風刮在臉上像砂紙，左腿傷口崩開的瞬間他根本來不及反應。身體藉著石柱殘骸彈了一下，硬是把下墜的力道轉成了前沖。那點氣血早就不夠用了，可腦子比身體快一步——剛才那一聲哨音不是白吹的，巨獸落地時肌肉繃緊的節奏慢了半拍，就是現在！
它的左腹剛收攏，暗膜邊緣還泛著一絲幽光。陳青陽咬牙，戰術刀斜切而入，整條右臂跟著壓上去。刀鋒破開那層舊傷似的軟膜，像是戳進了一團濕冷的爛泥，又帶著某種詭異的彈性。三寸深，血混著綠液噴出來，濺在他下巴上，火辣辣地疼。
“中了！”
巨獸猛地一頓，前肢抬到一半僵在空中。下一秒，一聲不似野獸的嘶吼炸開，震得整個平台都在抖。它扭身想甩，尾巴剛揚起就失去平衡，一側膝蓋重重砸在地上，碎石飛濺。
陳青陽被反震出去，後背撞上一塊斷裂的碑石，胸口一悶，差點把隔夜飯吐出來。他蜷在地上咳了幾聲，伸手抹了把臉，指尖沾了綠液，立刻傳來一陣酥麻感，像是有小蟲子順著麵板往裏爬。
他甩了甩手，撐著地麵坐起來，眼睛死死盯著那傢夥。
傷口在流，綠得發黑的液體淌了一地，碰到石頭居然冒起細小的白煙。巨獸四肢打顫，呼吸變得粗重，每一次吸氣都像破風箱在拉。它想站起來，可左腹那道口子隨著呼吸一張一合，明顯撐不住體重。
“原來你也不是鐵打的。”陳青陽咧嘴笑了下，牙齦都是乾的，“疼不疼？這還是輕的。”
他摸了摸懷裏剩下的銀片，隻剩一枚了。係統沒提示冷卻時間，但玉佩貼著胸口的位置已經開始發燙，像是提醒他別太浪。
他撐著刀站起身，腿抖得厲害，褲管全濕透了。可腳步沒停，繞著巨獸轉了半圈，專挑它視線死角走。每一步都踩在符文裂痕上，故意發出點動靜。
巨獸耳朵動了動，頭緩緩轉過來，眼神已經不像之前那麼清明瞭，瞳孔邊緣泛著不正常的藍光，像是燒過頭的燈絲。
“你還看？”陳青陽冷笑，彎腰撿起一塊帶稜角的金屬片，手腕一抖甩了過去。
“啪”地打在它鼻樑上，留下一道淺痕。
巨獸低吼一聲，猛地往前一撲，動作卻遲緩了許多。前爪落地時重心不穩，直接歪向一邊，左腹傷口再次撕裂，綠液灑了一路。
“行啊，自己給自己加戲。”陳青陽趁機退到側麵，從地上拔出之前插進符文縫隙的銀片。這一扯，底下傳來輕微震動，像是什麼東西被啟用了。他記得係統提過一句：某些古老陣法能共振乾擾靈體平衡，現在看來，這片區域還真藏著點門道。
他把銀片夾在指間，圍著巨獸繼續遊走，時不時扔塊石頭、敲下碑麵，逼它不斷調整姿勢。每一次轉向，左腹的傷都在拉扯，血越流越多，體力也在一點點被抽空。
但它還沒倒。
陳青陽知道，這種級別的存在，不可能靠一刀就解決。他要的是節奏——讓它痛，讓它急，讓它犯錯。
果然，幾次撲空後，巨獸開始焦躁。尾巴橫掃的幅度越來越大，好幾次差點抽中他。可越是用力，傷口就越撐得大。最後一次猛甩尾，整個軀幹扭成弓形，左腹那道裂口直接崩開近十公分，一股濃稠液體噴射而出，落在地上“滋啦”作響，腐蝕出一個小坑。
“機會！”
陳青陽沒有衝上前，反而往後退了兩步，目光鎖住它背部脊椎的凹槽。那裏有一節骨頭微微凸起，像是連線全身力量的關鍵節點。
他等的就是這一刻。
趁著巨獸因劇痛低頭喘息，他猛然加速，踩著幾塊傾斜的石板躍起，一手抓住它頸部鱗片，借力翻身而上，直接騎到了背上。
巨獸瘋狂掙紮，身子左右猛晃，想把他甩下去。陳青陽死死抱住它的脖頸，另一隻手將戰術刀卡進脊椎縫隙，刀刃卡住骨節，他整個人往下沉，用體重狠狠一撬。
“哢！”
一聲悶響，像是生鏽的齒輪突然斷裂。
巨獸整個身體猛地一僵，隨即劇烈抽搐，四肢不受控製地亂蹬，喉嚨裡發出斷續的嗚咽。它想站，腿卻不聽使喚，最終轟然半跪在地，腦袋垂向地麵，呼吸急促而紊亂。
平檯安靜了幾秒。
隻有綠液滴落的聲音，嗒、嗒、嗒，像壞掉的水龍頭。
陳青陽趴在它背上，累得連抬手指的力氣都沒有。冷汗混著血水往下淌，衣服黏在身上，冷得刺骨。他慢慢抽出刀，刀刃上全是黑綠色的殘留物，邊緣已經開始發銹。
“差不多了……”他喘著氣，艱難地滑下來，踉蹌幾步才站穩。
眼前有點發黑，耳朵嗡嗡響。他靠著一塊斷碑坐下，順手把刀插進土裏固定住。右手小指早就沒了知覺，耷拉著像根枯枝，估計是凍壞了。
可他顧不上這些。
抬頭看去，巨獸趴在地上，半個身子都在顫抖，左腹的傷口不斷滲液，背部脊椎也塌了一截，顯然短時間內沒法再戰。空氣中那股壓迫感弱了不少，連帶著裂縫湧出的冷氣都平緩了些。
“贏了一半。”他喃喃道，聲音啞得不像自己的。
就在這時，玉佩忽然輕輕震了一下。
不是警告，也不是提示，更像是……共鳴。
陳青陽低頭看了眼胸口，那塊溫潤的玉石正泛著微弱的光，頻率和腳下地麵的震動竟然完全一致。
他皺眉，伸手按向地麵。
果然，從裂縫深處傳來一陣規律性的脈動，像是某種東西正在蘇醒。
“不是吧……這才剛壓住一個，又要來一個？”
他苦笑，剛想撐著站起來，眼角餘光忽然瞥見巨獸垂下的頭顱動了動。
那雙原本渾濁的眼睛，竟緩緩抬起，直勾勾盯住了他。
嘴唇沒張，聲音卻直接鑽進了腦子裏：
“你……不該碰那個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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