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穿透京城薄霧,透過翻譯事務所臨街的玻璃窗,在光潔的木地板上投下細長的光影。
宋明鳶提前半小時抵達,指尖撫過事務所大門的玻璃,帶著一絲剛洗淨的清爽,推門而入時,空氣中還殘留著晨間咖啡的淡香。
前台的綠植剛被澆過水,嫩綠的葉片掛著晶瑩的水珠,她放輕腳步走過,徑直走向辦公區最內側的工位——那是同事杜娟的位置。杜娟正對著電腦,指尖在鍵盤上飛快敲擊,螢幕上密密麻麻的英文譯文與中文批註交替閃現,麵前的紙質檔案攤開著,標注的紅線、藍線交錯,連行間的注釋都寫得工工整整。
“杜娟姐,早。”宋明鳶的聲音輕而溫和,怕打斷她的思路。
杜娟聞聲抬頭,摘下鼻梁上的眼鏡,揉了揉眉心,臉上立刻漾起笑意:“明鳶來啦?我還以為你要緩幾天纔回來。快坐,我剛把你那批Y國的收尾工作整理好,都按分類放好了。”
她起身拉開旁邊的空椅,轉身從檔案櫃裏取出一個厚厚的檔案夾,遞到宋明鳶手中。檔案夾的邊緣被壓得平整,裏麵的檔案按專案編號排序,每一頁都角對齊整,甚至用不同顏色的便簽紙區分了核心譯文、補充注釋和校對備注。
“太麻煩你了,真的特別感謝。”宋明鳶接過檔案夾,指尖觸到微涼的紙頁,能清晰感受到每一頁被仔細撫平的痕跡,“之前臨時有狀況,多虧你幫我兜底。”
“客氣啥,都是同事。”杜娟擺擺手,重新坐回工位,指尖又落在鍵盤上,隻是這次速度稍緩,“你那批Y國的檔案涉及跨境貿易協議,還有幾封私人信函,我對照著你之前的譯稿,把術語統一了一遍,又核對了Y國當地的慣用表達,怕有偏差。”
她說著,抬手指了指檔案夾最上麵的一頁:“你看這裏,這個專業術語,你之前譯的是‘履約保障’,但Y國那邊的貿易語境裏更常用‘履約擔保’,我查了當地商會的通用譯法,標注在旁邊了,你回頭可以看看。還有這幾處時間表述,都是當地節假日,我補充了注釋,方便客戶理解。”
宋明鳶俯身細看,果然,每一處術語旁都寫著纖細的注釋,括號裏標注著Y國文化背景,連數字的格式、標點的用法都統一得無可挑剔。杜娟拿起一支紅筆,隨手在一份檔案的頁首處圈了個小圈,寫下“此處語序可調整,更符閤中文公文邏輯”,字跡娟秀卻力道十足,一筆一劃都透著嚴謹。
“校對的時候我還發現,有幾處你原來的譯文雖然準確,但稍顯生硬,我結閤中文的表達習慣,改了幾個句式,標了修改痕跡,你可以對比著看。”杜娟的目光落在螢幕上,指尖輕輕敲了敲滑鼠,調出一份校對記錄表,“我把所有修改都記在這了,原因和思路都寫清楚了,你要是有不同想法,咱們再一起磨。”
宋明鳶翻看著檔案夾,從第一頁到最後一頁,沒有一處潦草的標注,沒有一處混亂的排序,連便簽紙的貼上位置都整整齊齊。她忽然想起,當初自己剛入職時,也是杜娟這樣耐心教她,每一個譯文的細節、每一個注釋的緣由,都拆解得清清楚楚。
“杜娟姐,你每次處理工作都這麽細嗎?”宋明鳶忍不住問。
杜娟笑了笑,低頭在檔案上簽上自己的名字,落筆幹脆利落:“做翻譯的,差一個字、錯一個詞,可能就差之千裏了。尤其是跨境的活兒,不僅要譯得準,還要譯得懂,讓客戶放心,這是基本的責任心。”
她頓了頓,指尖輕輕拂過螢幕上的譯文,眼神專注而認真:“你看這些文字,不是簡單的換一種語言,是把意思原原本本、清清楚楚地遞過去。哪怕是一個小小的注釋,都可能影響客戶的判斷,所以多花點時間,多核對幾遍,都是應該的。”
晨光漸漸升高,透過窗戶灑在兩人身上,辦公區裏陸續傳來同事開門的聲音,可杜娟依舊沉浸在自己的工作裏,指尖敲擊鍵盤的聲音清脆而規律,目光緊緊鎖定螢幕,偶爾皺眉思索,偶爾點頭確認,連宋明鳶站在一旁,都未曾分心。
宋明鳶看著她認真的模樣,心底忽然湧起一股暖流。接過檔案夾時,她能感受到裏麵沉甸甸的分量,那不僅是一份工作,更是杜娟對翻譯事業的敬畏與用心。
“謝謝你,杜娟姐。”她再次認真道謝,聲音裏滿是真誠,“有你幫忙,我心裏踏實多了。”
“跟我還客氣。”杜娟抬頭,眼底帶著溫和的笑意,“趕緊回去整理整理,下午還有個線上會議,咱們一起對接客戶。放心,有我在,不會讓你掉鏈子的。”
宋明鳶點點頭,抱著檔案夾回到自己的工位,輕輕放在桌上。她翻開第一頁,指尖撫過杜娟工整的字跡和細致的注釋,晨光落在紙頁上,將那些纖細的文字映得格外清晰。她深吸一口氣,開啟電腦,指尖落在鍵盤上,開始逐字逐句核對——就像杜娟一樣,帶著對每一個詞句的敬畏,帶著對工作的認真,重新開啟自己在這座城市的翻譯生涯。
窗外的晨光越來越亮,透過玻璃灑在辦公桌上,映著宋明鳶專注的側臉,也映著杜娟依舊忙碌的身影。晨光裏,筆尖劃過紙張的沙沙聲,成了這個清晨最動人的旋律,也成了她們安身立命的底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