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春的冷雨落得綿長,把鄉間的路浸得濕漉,泥點沾在褲腳,暈開一片片深色的印子。
宋明鳶攥著一把舊傘,傘骨被風吹得微微發顫,她也懶得去扶,單薄的外套早已被冰冷的雨水打濕,宋明鳶無暇顧及,隻是低著頭往前走。
身後的村子已經遠得看不見輪廓,外婆的墳塋藏在後山的煙雨裏,而那個所謂的家,早已被她徹底拋在了身後。
身上隻帶了簡單的行囊,不多的錢,還有一身無處安放的空落。她要去鎮上的車站,隨便搭一班車離開,去哪裏都好,隻要離開這個裝滿委屈與寒涼的地方。
雨絲斜斜打在臉上,涼得刺骨,她卻渾然不覺,腳步慢而穩,一步步踩著積水往前走。周遭靜得隻剩雨聲,風吹過路邊的野草,簌簌作響,更顯孤寂。
身後傳來汽車引擎的輕響,聲音很緩,沒有按喇叭,隻是慢慢跟在她身側,緩緩停下。
宋明鳶下意識側過身,傘沿挪開一角,便看見降下的車窗裏,沈澤序的側臉。他穿著素淨的深色衣衫,神情溫潤,眉眼間沒有多餘的情緒,隻是淡淡看著她,語氣平和得像尋常偶遇。
“宋小姐這是要去鎮上?”
“嗯,去車站。”她輕聲應道,語氣裏帶著幾分剛經曆變故的疏離,卻不算冷淡。
“上車吧,我剛好往那邊去。”沈澤序抬手示意了一下副駕,語氣自然,沒有過分的熱情,也沒有刻意的關切,隻是恰到好處的善意,不讓人覺得為難,“雨大,走路費勁,順路載你一程。”
宋明鳶頓了頓。她向來不愛麻煩人,可這雨確實沒有停的意思,土路濕滑,走到鎮上怕是要渾身濕透。她抬眼看向沈澤序,男人眼神坦蕩,沒有半分窺探與目的性,終究是輕輕點頭,道了聲:“麻煩你了。”
她收了傘,彎腰拉開車門,坐進車廂。
車內的暖意瞬間裹住全身,隔絕了外麵的濕冷,連緊繃的肩膀都鬆了些許。沈澤序等她關好車門,才緩緩發動車子,車速平穩,幾乎感覺不到顛簸。
雨刷器輕輕擺動,颳去擋風玻璃上的水珠,窗外的景物模糊又清晰,一路沉默,卻並不尷尬。
宋明鳶望著窗外飛逝的樹影,指尖輕輕摩挲著行囊的帶子,心頭空落落的。這世上,她再也沒有親人了,從此孑然一身,前路茫茫,不知歸處。
沈澤序沒有多問她的心事,也沒有說多餘的安慰話,隻是安靜地開著車,偶爾瞥一眼身旁神色落寞的姑娘,眼底掠過一絲淺淡的憐惜,卻始終保持著舒服的距離。
“若是覺得悶,可以開點窗。”他輕聲開口,打破了安靜,語氣平淡,不帶窺探。
“不用,這樣就好。”宋明鳶回過神,聲音輕輕的,帶著一絲沙啞。
車子碾過積水的路麵,濺起細碎的水花,朝著鎮子的方向駛去。沒有刻意的攀談,沒有沉重的過往傾訴,隻有雨聲與車行的輕響,陪著她走完這段離鄉的路。
不多時,鎮上的車站便出現在眼前,沈澤序穩穩將車停在入口處,轉頭看向她,隻淡淡說了一句:“到了,路上保重。”
宋明鳶拿起行囊,攥好那把舊傘,推開車門,回頭看向他,認真地道了謝:“謝謝你,沈先生。”
“舉手之勞。”沈澤序微微頷首,目送她下車。
她撐著傘,走進車站,背影單薄卻挺直,沒有回頭。
雨還在下,這場無聲的雨途同行,沒有多餘的牽絆,卻給了她孤身離開時,一絲難得的暖意,衝淡了些許離鄉的孤苦。初春的冷雨落得綿長,把鄉間的路浸得濕漉,泥點沾在褲腳,暈開一片片深色的印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