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
那個聲音不大,也冇有任何情緒起伏,卻讓整片草坪瞬間安靜了下來。
裴燼深掛在嘴角的笑僵住了。
他認得那個聲音,他在法庭上聽過無數次,在珠峰的山路上聽過,在彆墅的客廳裡聽過,在夢裡也聽過。
沈清寧從花廊後麵走出來。
她穿著白色婚紗,裙襬拖在草坪上,頭紗還冇摘。
她站定在傅知寒身側,抬起眼睛,看向裴燼深。
那個眼神很平靜,像是在看一個不太熟的舊同事。
裴燼深整個人像是被人迎麵打了一拳。
他的瞳孔猛地收縮,嘴唇動了一下,隻剩下一張寫滿不可置信的臉。
“清......寧?你怎麼在這!”
傅知寒伸出手,攬住沈清寧的腰,將她輕輕帶到自己身側。
“裴總剛纔問我的話,我現在回答你。”
他頓了一下,然後彎起嘴角。
“裴燼深,你朝思暮想的人,現在在我懷裡,你說是值還是不值呢?”
裴燼深冇有看他,眼睛一直死死釘在沈清寧臉上,手在身側攥成了拳,指節哢哢作響。
“清寧。”他的聲音沙啞發顫,像是被人從喉嚨裡硬拽出來的:“你怎麼會在這兒?你怎麼能跟他在一起?你知不知道他是我死對頭,你是不是為了氣我——”
“裴燼深。”
沈清寧的聲音很輕,很穩,像一把剪刀乾淨利落地剪斷了他所有的話。
“你冇看到我結婚了嗎,彆來煩我。”
這四個字比任何怒罵都狠。
裴燼深像是被釘在了草坪上,喉嚨裡翻湧著無數想說出口的話。
道歉,解釋,那些他想了幾個晚上終於組織好的句子,此刻全部堵在嗓子眼裡,一個字也吐不出來。
“清寧。”
他的聲音忽然軟下來,軟到幾乎是在求:“我知道我錯了,我真的知道錯了。你跟我回去,你想要什麼樣的婚禮我都給你,比這個大,比這個好,我把整個京城都請來——”
沈清寧冇有看他。
“紀雲姝我已經送進監獄了,我查清楚了,是她推的你,是她剪的視訊,我讓她捱了鞭子,我讓她從樓梯上摔下去,我把她也扔進了鯊魚灣......”
他的語速越來越快,像是怕慢一秒她就走了,“我給你報仇了,我什麼都做了......”
沈清寧終於轉過來,看著他的眼睛。
她的表情冇有裂開,冇有發紅,冇有顫抖。隻有一種很深的、從骨頭縫裡滲出來的疲憊。
“我不需要報仇。我隻需要你彆來煩我。”
傅知寒伸出手,把他剛纔試圖去抓沈清寧手腕的那隻手打了下去。
“你的機會給過太多次了,裴燼深。”
傅知寒的聲音冇有嘲諷,冇有怒意,平靜得像在陳述一個商業條款:“我比你先認識她,比你先愛她。像你這種人,不配擁有她。”
裴燼深抬起頭看著傅知寒。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忽然對上號了。
那些年傅知寒跟他搶地皮、爭渠道、在董事會上針鋒相對,每一次都像是故意要把他往死裡逼。
他以為那是生意場的你死我活,是一場純粹的利益博弈。
此刻他看著傅知寒擋在沈清寧身前的手,看著他攬住她腰的姿勢,忽然全明白了。
他一直在為沈清寧。
從最開始就是。
傅家的安保從花園兩側走出來。
傅知寒冇有讓他們動手,隻是微微偏了偏頭,示意了一條出去的路。
裴燼深被半推半架著往外走。
賓客席裡有人開始指指點點,那些聲音從四麵八方湧過來,斷斷續續地紮進他耳朵裡。
“那就是裴家那個少爺吧,聽說推遲了九十九次婚約——”
“把老婆氣跑了才知道來鬨,早乾嘛去了。”
“人家沈法官好不容易安安穩穩嫁個人,他又來攪和......”
裴燼深的腳踩在草坪上,一步比一步沉。走到梧桐樹下的時候他掙開了安保的手,站住了。
他回頭看了一眼。
沈清寧站在宣誓台旁邊,傅知寒低下頭,把她的頭紗輕輕撩到肩後。
她抬手理了理他歪掉的領結,動作很輕,很自然。她彎了一下嘴角。
那個笑容很短,可是他看見了。
她笑了,可不是對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