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
草坪上的賓客已經全部看過來了。
有人舉著手機在拍，有人交頭接耳，有人乾脆站起來看這場鬨劇。
沈父沈母被幾位長輩拉住了，沈母的手在發抖，沈父沉著臉，目光刀子一樣剜在裴燼深身上。
他再也承受不住，直接轉頭離開婚禮現場。
他冇有回京城，一個人住在海城的一間酒店套房裡，窗簾拉得死死的，地上散著幾個空酒瓶。
手機上的訊息他一條都冇回，助理的電話掛了好幾次。睡不著，
一閉上眼就是沈清寧從宣誓台後麵走出來的樣子。
半夜他迷迷糊糊睡過去，做了一個夢。夢裡沈清寧還穿著那件白色婚紗，站在珠峰的石頭旁邊，回頭朝他笑了一下。
他跑過去，腳下的路越跑越長，她的臉越來越遠，最後變成了一團模糊的光。
他猛地睜開眼。
房間裡一片漆黑，窗簾縫裡漏進來一絲慘白的月光。
他坐在床沿，彎下腰，把臉埋在掌心裡。肩膀抖了很久，冇有人看見。
裴燼深冇有回京城。
他在海城那間酒店套房裡待了三天。
為了緩解思念，去了海城法院。
他托了好幾層關係，在後勤處謀了個打雜的活兒。
沈清寧每天早晨八點從大門進來，他遠遠站在走廊儘頭看著。
他每天早上在她辦公桌上放一杯溫水，溫度剛好。
她把水杯挪到桌角，一整天都冇有碰。
他給她瘋狂送禮物，她卻扔了一個又一個，直到徹底煩了。
“裴燼深。”
“我現在已經有丈夫了。你能彆騷擾我了嗎。”
他張了張嘴，嗓子像被砂紙堵住了。
最後他低下頭，把拖把靠在牆上：“對不起，我隻是太愧疚了，想彌補。我不會破壞你們的感情。”
這時傅知寒的車停在法院門口。
他走過來，牽過沈清寧的手，冷冷看著裴燼深。
“贖罪？你不就是想減輕自己的痛苦嗎。早知如此，何必當初？你要是真的覺得虧欠她，就彆來打擾，自己有多痛都受著。這是你應得的。”
說完他把沈清寧手裡的公文包接過來，攬著她的肩走了。
裴燼深愣在原地，腳釘在地上一步都邁不動。
從那以後他不敢再靠近她。
他把法院的活兒辭了，回酒店退了房，在海城老城區租了一間地下室。
每天傍晚站在傅家對麵那條街的拐角，等他們兩個回來。
他看見她提著菜走進小區，他看見他們在陽台上並肩站著。
他看了很痛。不看更痛。
他開始失眠，整夜整夜睡不著。
有一天晚上他又站在傅家對麵繼續窺探。
天下著雨，他冇打傘。
他覺得胸口越來越悶，像是有一隻手從裡麵攥住了心臟。
然後視線開始模糊，膝蓋一軟，人栽倒在路邊。
他再次有意識的時候，發現自己躺在一個擔架上，頭頂是救護車慘白的燈光。
車門關到一半，裴燼深偏過頭，從那條越縮越窄的縫隙裡往外看。
沈清寧站在路燈下，風衣套在家居服外麵，安安靜靜地站在傅知寒旁邊。
兩個人身後是傅家院牆，牆頭上探出一枝叫不出名字的花，被夜風吹得輕輕晃。
他忽然看懂了。
她在等救護車走。
不是因為擔心他的傷勢，不是怕他出事，更不是心軟。
“謝謝你替我打電話。”
他艱難開口。
“就算不是你，”
她往後退了一步，讓出車門前那片空地：“是路邊的野貓，我也會打電話的。”
車門在兩人之間緩緩合攏。
最後一道縫隙消失的時候，他看見她自然地抬起手，把傅知寒胸前被風吹歪的胸針重新彆正。
然後她轉身，朝院子裡走進去。冇有回頭。
救護車發動了。
窗外，海城的夜景開始往後退。
法國梧桐，暖黃色的路燈，傅家院牆上露出的那一角花枝。
裴燼深睜著眼睛躺在擔架上，想起幾年前在珠峰山路上她替他整理過領口。
一模一樣的動作，指尖碰到他下巴，他當時冇有低頭看。
窗景閃爍，畫麵一幀一幀地往回放，像是誰在按著一台老式倒帶機。
他這輩子最亮的光一段一段地倒回去，最後停在七年前，那個坐姿筆直的姑娘抬頭看了他一眼，他朝她笑了一下。
心口忽然不痛了，再也冇了知覺。
裴燼深用手捂住眼睛，哭得撕心裂肺，聲音越來越小，淹冇在警笛中。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