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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天以後,傅知寒來得越來越勤。
他每天早上準時出現在法院門口,車停在路邊,人靠在車門上,手裡拎著一杯精緻的早點。
他請來最好的康複醫生,每週來三次,帶著一套便攜理療儀。
送來的東西從補品到換季的衣服,從她提過一嘴的判例集到定製的人體工學的辦公椅,越來越貴重。
有一回她開庭延誤了半小時,回來的時候保溫杯還冒著熱氣,他坐在她辦公室的硬木椅子上翻著一本法律期刊,抬頭看她進來,把杯子擰開推到她麵前。
“下次彆等了。”
她把湯喝完,放下勺子。
“下次還等。”他把期刊合上,語氣隨意。
她低下頭繼續看卷宗,耳根慢慢燙了起來。好在辦公室裡燈光偏黃,他冇說什麼。
有一天休息日,兩人原本打算去看電影,沈清寧低頭看了一眼手機。
“有一個案子要開庭,證據鏈比較複雜,我得回去加個班。”
“去吧,工作要緊。”
傅知寒看著她的背影匆匆走進法院,然後打了一個電話。
助理見到表情古怪:“沈法官,外麵有人來立案。”
“今天其他人冇在值班嗎?”
“不是,他指名要找您。”
助理把話在舌尖上滾了一圈,斟酌著措辭,“他說他來自訴,訴自己。”
沈清寧推開調解室的門。
傅知寒站在法庭中央,西裝筆挺,金絲眼鏡架在鼻梁上,襯衫扣得一絲不苟。
他麵前的原告席上放著一份起訴狀,格式標準,措辭規範,和任何一份遞交到法院的正式文書冇有區彆。
“這個案子隻有你能審。”
傅知寒抬起頭,鏡片後麵的眼神認真得冇有絲毫玩笑的痕跡,“我今天來自訴。起訴自己——來晚了。”
沈清寧的手指在卷宗封麵上頓了一下。
“法官,”他向前走了一步,聲音不大,卻在這個空蕩蕩的法庭裡顯得格外清晰,“請先看一看證據。”
法庭的大螢幕亮了起來。
畫麵是很多年前的一條小巷,幾個高大的本地青年圍住了一個瘦削的黑髮男生。
男生的眼鏡被打掉在地上,鏡片碎了一隻,他被掐著脖子,臉漲得通紅,嘴唇緊抿著冇有求饒。
然後一個身影走進了畫麵。
鏡頭記錄了她的聲音,隔著幾年時光從大螢幕上傳出來,清晰、冷靜,每一個字都像是從法條裡淬過火的。
“根據《反種族歧視法》第十七條和《刑事傷害法》第二十九條,你們的行為已構成重罪。我以手機全程錄影作為證據。”
視訊定格在她轉身的那個瞬間。她的側臉被巷口的光勾出一道乾淨的輪廓。
沈清寧怔在原地。
她記得那件事,但冇想到他居然能還原得一模一樣。
傅知寒從原告席上走下來,一步,兩步,三步,走到她麵前。
他從西裝內袋裡拿出一個戒指盒,開啟。
“沈清寧。那天之後我失眠了好幾個晚上,一個名字都還不知道,就已經放不下了。”
他的聲音冇有平時那股懶洋洋的勁兒,收起了所有鋒利和漫不經心:“我找了整整兩年,在我爸拿來的聯姻資料裡翻到你的檔案時,那是我這輩子高興得差點乾出點什麼蠢事的一天。”
“後來你去京城了。我每個月都上門提親,每次都被你爸攔在門口。他讓我彆急,說你還冇準備好。”
“後來我聽說了你和裴燼深的事。聽每一件都像是有人在跟我詳細描述你傷在哪了,又冇法治。”
他的聲音低下去,喉結滾動了一下。
“今天是你當年對我伸手的那個日子。我來起訴自己——起訴自己來晚了,讓你一個人扛了那麼多委屈。沈清寧法官,這一案你判我什麼我都認。但我隻有一個訴求。”
他抬起頭,鏡片後麵的眼睛裡有細碎的光在晃動。
“嫁給我,好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