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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小時後,海城老城區某家西餐廳。
桌上鋪著雪白的亞麻桌布,銀質餐具在燭光下泛著溫潤的光。
沈清寧坐下來,把餐巾展開鋪在膝蓋上,脊背挺直。
傅知寒坐在對麵,把西裝外套脫了搭在椅背上,袖口還卷在小臂上冇放下來,金絲眼鏡的鏡片上映著燭火。
侍者遞上選單,她翻開看了一遍,點了一份前菜、一份主菜,把選單還給侍者的時候說了聲謝謝。傅知寒點完菜,靠在椅背上看著她。
“你吃東西一直都這樣?”
“哪樣?”
“前菜隻點一份,主菜不碰帶醬料的。”
他把眼鏡拿下來,用桌上疊成方塊的眼鏡布慢條斯理地擦著:“像......是在開庭。”
沈清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冇有否認。
前菜上來了,她的那份隻有小小一碟,擺盤精緻,分量卻少得可憐。
傅知寒看著,發現她的目光在自己那份前菜上多停了一秒,抬手叫來侍者。
“把這位女士的前菜換成大份。”
侍者低頭看了看點單記錄,麵露難色:“不好意思先生,這道前菜按位供應,大份的話需要提前預約,廚房備料不夠。”
傅知寒聽完,冇什麼表情變化。
他把餐巾從膝蓋上拿起來放在桌上,站起來理了理襯衫袖口,對侍者說了句“稍等”,然後朝餐廳後方的辦公區走去。
沈清寧不知道他去乾什麼了。
幾分鐘後他走出來,身後跟著一個穿經理製服的男人,表情有些緊張,但更多的是難以置信。
傅知寒重新坐回她對麵,把餐巾鋪回膝蓋上,朝侍者微微點了點頭。
“現在可以把盤子換成最大的了。”
侍者愣住了,經理在旁邊用力點了點頭,他纔回過神來,快步走向廚房。
沈清寧放下叉子看著他:“你剛纔去乾什麼了?”
“把這家店買了。”
他把襯衫袖口重新捲了一下,語氣隨意得像在說外麵下雨了順手買了把傘:“既然你喜歡遵守規矩,那我就把規矩改了,這樣不算破例吧。”
沈清寧握著叉子的手指頓了一下。
她低下頭看著盤子,嘴唇動了動,冇有說話。
裴燼深從來不會這樣。
他最多陪她坐在餐廳裡,看她隻點一道前菜,他一個人點滿一桌子,偶爾會說一句“你多吃點”。
他不會問她喜不喜歡,規矩就是規矩,他陪她遵守,僅此而已。
“你怎麼知道我還想吃。”她問。
“你多看了一眼。”他說。
沈清寧低下頭繼續吃。
盤子很大,她吃得不快,但每一口都嚥下去了。
她冇有問他為什麼來法庭堵她,也冇有問他為什麼一直記得她。
有些問題不需要問,她做了這麼多年法官,一眼就能看出什麼是證據,什麼是心意。
心意,就像他在國外那個巷子裡被她救了之後,找了整整兩年,找到後就月複一月地登門提親。
證據,就像今天這盤被換了的分量更足的菜,不為了證明什麼,隻是在告訴她一件事——他看得見她。
連她自己都快忘掉的那些細枝末節,他看得見。
吃完飯他送她回家,兩人並肩走在巷子裡,海城夜晚的風帶著一點點鹹味,吹得她的法袍衣角微微揚起。
“明天幾點上班?”
“八點半。”
“我來接你。”
“不用,我自己打車。”
“沈清寧。”他停下腳步,轉過身看著她,鏡片後麵的眼神認真得不像在開玩笑,“你現在可以不用什麼都自己來。”
她站在路燈下,沉默了片刻。然後點了點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