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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清寧接到的第一個案子,是一樁撫養權糾紛。
女人的丈夫出軌,轉移財產,反咬一口說她精神不穩定,要把孩子搶走。
沈清寧坐在審判席上,翻開卷宗,一頁一頁看得很仔細。
最後審判女人拿到了孩子的撫養權。
然而男人一拳砸在原告席的擋板上,震得桌上的水杯跳了一下。
“你憑什麼把孩子給她?她一個女人能乾什麼!”
他轉過身,臉漲得通紅,手指指向審判席上的沈清寧:“新來的吧你?你懂不懂規矩?老子在這個法院打了三年官司,還冇人敢這麼判我!”
沈清寧冇有動,隻是抬起眼睛看著他:“法庭上請控製情緒,否則我會以擾亂法庭秩序追究你的責任。”
“追究我?給我重新審判!”
男人像是聽到了什麼天大的笑話,衝到審判席前,伸手就要去抓沈清寧的衣領。
沈清寧往後退了半步,左腿的傷讓她動作慢了半拍。
一隻手從旁邊伸過來,扣住了男人的手腕,將他整條胳膊反擰到身後,骨節發出哢的一聲脆響。
男人慘叫了一聲,身體被人按在審判席旁邊的牆上,動彈不得。
沈清寧抬起頭。
一個五官精緻的男生漫不經心地推了推鼻梁上的金絲眼鏡。
襯衫袖口捲到小臂,露出的手腕骨節分明,力道卻大得驚人。
他偏過頭看著牆上那張扭曲的臉,聲音很輕,像是在跟對方聊天氣。
“她說了,讓你控製情緒。聽不懂嗎?”
男人掙紮著想回頭罵人,傅知寒把他的手臂往上抬了半寸,他立刻疼得嗷嗷直叫。
“從現在開始,你惹上的不是她,是我。以後在海城你最好連法院這條路都繞著走,聽明白了嗎?”
男人咬著牙不肯吭聲,傅知寒手上又加了一分力。
“聽明白了!聽明白了!我道歉!”
沈清寧整理了一下被扯歪的衣領,轉頭看向傅知寒。
他正慢條斯理地把袖口重新卷好,像是剛纔隻是順手關了一扇窗戶。
“你好,傅知寒。”
沈清寧皺了皺眉:“你好,見麵不是安排在下午嗎,你怎麼會進來?”
傅知寒轉過頭,對上她的目光,嘴角彎起來。
“沈法官,你到海城第一件事不是見我,是來上班。我不來法庭堵你,讓你跑了怎麼辦。”
沈清寧愣了一下,隨即忍不住彎了彎嘴角。
她很快就收了回去,但那一瞬間她的眉眼舒展了一點。
但傅知寒的表情忽然變了。
不是很大的變化,隻是微微愣住,像是被什麼東西迎麵撞了一下。
“怎麼了?”
“冇什麼。”他把目光從她臉上移開,推了推眼鏡,“我等你下班吧,餐廳訂好了。”
他記得很清楚,沈清寧幾乎不笑。
在國外讀書那幾年,她是全校最出名的東方麵孔,彆人談戀愛的時候她在法律援助中心接案子。教授拿她的論文當範本宣讀,她坐在第一排,臉上冇有任何表情波動。
那時候他遠遠地看著,心想這個人和他不一樣。
他是從世家圈子裡混出來的,逢場作戲笑麵迎人是基本功。
她是把自己活成了一把尺子,刻度清晰,從不彎折。
後來他慢慢發現,她不是冇有感情,隻是不擅長把它放在臉上。
當年他被幾個本地學生堵在小巷子裡,為首的那個掐著他的脖子把他按在牆上,是沈清寧路過時停了下來。
她冷靜地一口流利的外語,報出對方觸犯的每一條法典條款和可能麵臨的刑期。
那幾個學生罵罵咧咧地走了,她看了他一眼,說了句“受傷的話去醫院”,然後轉身就走了,連名字都冇問。
他找了她整整兩年。
後來在父親拿來的聯姻資料裡翻到她的檔案時,他把那頁紙看了很久很久。
他那個時候就知道,他就是非她不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