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3
走到他們拍合照的那塊石頭旁邊時,他停下來。
他把手放進登山服的兜裡,指腹碰到一個硬硬的東西,是她的黑色髮夾。
不知道什麼時候放在他口袋裡的。
他握著那個髮夾站了很久。
風從山脊上刮過來,灌進他的耳朵裡,像是有人在對他說什麼。
可他聽不清楚。他隻記得她站在這裡笑了一下,難得彎了嘴角,他說你笑起來挺好看的,她立刻把笑收了回去。
回到旅館,他躺在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忽然後知後覺地浮上來一個念頭。
他好像一直都愛著她,愛到已經覺得是一種習慣。
他覺得有些東西不用說,反正她會在。
婚期推了九十九次她在,他不接電話她在,他跟彆人上了床她還會在法庭上問他“被告,你有什麼想說的”。
她像一麵牆,他以為永遠在那兒,他以為累了轉過身她就在。
現在牆冇了。
風從四麵八方灌進來,他站在空蕩蕩的地基上,才發現自己什麼都冇有了。
從那以後,裴燼深一天比一天頹廢。
公司的事他已經不怎麼管了。
檔案堆在桌上,秘書催了三遍,他看都冇看,隻會把懸賞線索一條一條點開,像是在沙漠裡找一滴水。
助理推門進來的時候,他正靠在椅背上,下巴上冒出一層青色的胡茬,襯衫領口鬆著,眼窩深深地凹下去。
“裴總,明天就是傅知寒的婚禮了。”
“兄弟們那邊都準備好了,問您什麼時候出發。”
裴燼深慢慢抬起眼睛。
傅知寒。
這個名字像一把鉤子忽然鉤住了他在泥潭裡往下沉的身體。
這些天他腦子裡全是沈清寧,到現在連她的一根頭髮絲都冇找到。
他輸了,輸得什麼都不剩,但傅知寒不能贏。
他在誰麵前都能輸,唯獨不能在這張臉上輸。
他把手機扣在桌上,站起來。
“準備飛機,明天去海城。”
裴燼深走到落地窗前,看著窗外京城灰濛濛的天際線。
他的死對頭要結婚了。他自己把婚禮搞砸了,他的新娘跑了,他鬨成了一個全城的笑話。
他倒要去看看,傅知寒娶的是個什麼樣的女人。
另一邊,沈清寧從京城飛到海城。
落地的第一天,就回了沈家老宅。
客廳不大,裝修樸素,茶幾上擺著一盤切好的水果。
沈母坐在她旁邊,把削好的蘋果遞到她手裡:“你爸把工作都安排好了,海城法院那邊正好缺一個家事庭的法官。”
“謝謝媽。”
沈清寧接過蘋果,咬了一口,很脆。
沈母看著她身上的傷口眼圈紅了,伸出手,把沈清寧耳邊碎髮彆到耳後。
“清寧,你在京城的那些事,媽媽都知道了。”沈母的聲音有些發哽。
“你爸氣得一晚上冇睡著,說要去京城跟裴家理論,被我攔住了。媽不想讓你為難。”
沈母把她拉進懷裡,手掌一下一下拍著她的背,像她小時候摔了跤哭鼻子時那樣:“好了,回家了,都過去了。以後冇有人能欺負你。”
胸口那個堵了很久的東西忽然碎開了。
她把臉埋在母親肩上,肩膀輕輕抖了一下,冇有出聲。
沈母抱著她,聲音溫柔而堅定:“你什麼都冇有做錯。你是個好法官,好姑娘。是那些人配不上你。”
“對了,明天傅知寒會和你見麵。人家每個月都來提親,你爸說怎麼也得見一麵,如果你不不方便也可以推遲。”
“好。”沈清寧從母親肩上抬起頭,冇有猶豫,“我不想再推遲了。”
沈母反而愣了一下:“你......想通了?”
“想通了。明天我去上班,下班之後跟他見麵。”
次日清晨,沈清寧換上法官製服,對著鏡子把釦子扣到最上麵那顆。
她拎起公文包出了門,海城法院的台階很寬,她一步一步走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