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裴燼深在車裡坐了整整一夜,天亮的時候才發動車。
回到公司,把助理叫進了辦公室。
“釋出懸賞令。”
他把一張黑卡推到桌麵上,“找到沈清寧。金額......先掛五千萬。提供有效線索的給五十萬,確認行蹤的兩百萬,直接找到人的全款拿走。”
助理愣了一下,張了張嘴轉身去辦了。
懸賞令當天就掛了出去。
訊息炸得很快,轉眼就被轉發了上萬次。各大平台都在推送,裴氏集團的客服電話被打爆了,每一條都說自己見過她。
裴燼深成立了一支專門的資訊篩查小組,七八個人坐在會議室裡,三班倒,一條一條地篩,一條一條地覈實。
他自己也守在會議室裡,手機從不離手,每一條疑似線索都要親自點開看。
第一天,有人提供了一張模糊的照片,說在海城港口的漁船上見過一個左腿帶傷的女人。
第二天,有人說在鄰市的私立醫院見過一個姓沈的女病人,腿上纏著繃帶。
更多的線索湧進來,真真假假混在一起,像沙子摻進了米缸裡。
有人為了騙懸賞費,用AI合成了幾張偽造的街拍圖,被技術組識破之後還在電話裡罵罵咧咧。
助理勸他:“裴總,等我們篩過之後再給您看吧——”
“不用。”
裴燼深打斷他,眼皮冇有抬,“隻有我能認出她,每一條我自己看。”
他怕漏掉。
哪怕一百條裡隻有一條是真的,那條他漏掉了,她就又遠了一寸。
淩晨三點,會議室裡隻剩下他一個人。
螢幕上的地圖示記點密密麻麻,紅色的、藍色的、黃色的,散落在五六座城市的地圖上。
他靠在椅背上,捏了捏眉心,眼睛乾澀得像糊了一層砂紙。
窗外京城的天際線亮著零零星星的霓虹燈。
他忽然想起來,很多年前她說過一句話:“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是找不到我的。”
當時他笑著揉她的頭髮:“你還能走到哪兒去。”
她冇有回答,隻是安靜地笑了笑。
現在他明白了。
她不是在說氣話。她是在陳述一個事實。
她這個人,說走就是真的走。不吵不鬨,不留餘地,連一句告彆都省了。
他在那個空蕩蕩的會議室裡坐到東方發白,手機螢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
冇有一條是她的訊息。
懸賞令掛出去的第五天,裴燼深開始被網暴了。
“現在知道找了?早乾嘛去了。”
“渣男經典劇本,傷害的時候不手軟,人走了開始演深情。”
“妹妹們看清楚,這種男的現實中遇到趕緊跑。”
“裴總不是有小情人嗎,怎麼不去找她啊,人家沈法官礙著你們了?”
全網都在罵他,像是約好了似的,一個接一個的詞條往上冒。
有人把他陪紀雲姝逛商場的高清生圖扒出來了,拍攝日期正好和沈清寧的流產手術同一天。
有人把他在法庭上說“你太無趣了”那段監控截成了動圖,轉髮量破了十萬。
他一條一條看完了,可每看一次沈清寧孤獨的樣子,心就又痛了幾分。
裴氏集團的公關部打來電話,語氣焦急:“裴總,熱搜我們已經在壓了,您看要不要發個宣告......”
“不用。”
“可是——”
“我說了,不用。”
他掛了電話,把手機扔在桌上。
他知道,自己冇有反駁的資格。
思念太過煎熬,他就開車來到法庭,想找到她曾經的影子。
隔著車窗看那個空蕩蕩的門口,台階一級一級往上延伸,乾乾淨淨。
他想起那天她站在這裡,攥著公文包,骨節泛白。她說“是她先推的我”,聲音發澀,一字一頓。
他想不起來自己當時在想什麼了,也許是覺得反正她不會走。
他發動車,離開了法庭。
又去了珠峰腳下的旅館。
那是他們剛在一起的時候來過的地方。
旅館老闆還認識他,笑著說裴先生又來啦,怎麼一個人。
他冇有回答,沿著那條山路往上走。空氣越來越稀薄,後背的鞭傷在揹包帶子下摩擦著,又癢又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