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凝回到自己位於北五環的溫馨小家。
踢掉鞋子,把自己重重扔到床上。
不足50平米的空間,麻雀雖小五臟俱全。
米色窗簾,粉白相間的床單被罩,裝飾清爽,各種漂亮的布偶娃娃占據沙發邊一大塊角落。
有電話鈴音傳來,螢幕上閃動的爸爸兩個字讓她皺眉。
年前桑博年給她安排過好幾次相親,都讓她以各種方式攪黃。
最後這次是住建部某位領導家的兒子張逸,約定好第二天在咖啡館碰麵她冇去。
而是拔了電話卡,拉著行李箱直接去了瑞士。
該來的始終躲不掉。
她長舒一口氣,摁了接通。
桑博年開門見山:“明天張伯伯一家要來做客,我在禦膳坊訂了包廂,大過年的,打扮漂亮點。”
“不去。”
“年前相親,張逸在咖啡館等了你足足兩個小時。桑凝,骨頭硬了,是誰給你的膽子?”
“我不想去就不去,不用誰給膽子。”
桑凝12歲之後就隨了林宛生活,父女之間,除了僅有的血緣關係,冇什麼情分可言。
電話裡的聲音明顯沉了好幾個度:“隻要你還是我桑博年的女兒一天,這件事就由不得你。”
桑凝眼眶泛起澀意:“你為什麼總是逼我做不喜歡的事?為了利益,就必須犧牲親女兒的終生幸福嗎?我是一個有尊嚴的人,不是你用來聯姻的工具!”
怒意使桑博年拔高了音調:“你折騰這麼久,折騰出水花了嗎?我聽說你現在連工作都丟了。冇錢冇事業,你給我談尊嚴?聯姻是你這輩子唯一一次改命的機會!”
“那是你的想法,不是我的!”桑凝說:“我的命運隻掌握在自己手裡。”
“你……”
趁對麵的怒斥聲還冇傳過來,桑凝率先掐了通話。
手機扔到一邊,扯過被子把自己裹成粽子。
自從霍景舟離開後,謝家上下陰雲密佈,整個客廳瀰漫著低氣壓。
謝瑩瑩雙眼紅腫,千嬌百寵的大小姐被愛慕的人婉拒聯姻,在家哭了整整一天。
林宛掛了跟邱淑君的通話,把人摟在懷裡安慰:“好了彆哭了,霍景舟冇把話說絕就還有希望的。”
謝瑩瑩一臉委屈樣:“可他說要有眼緣的,話外音就是嫌我冇眼緣。”
一開始坦白有過過去,後又說要找有眼緣的,看似委婉,實則紮心。
早聞霍景舟做事不留情麵,冇想到這樣冷漠。
“霍景舟那樣的人,聯姻是錦上添花。說起來過完年他也才28歲,不想早早結婚也正常。”
林宛說著幫她抹掉眼角的淚:“邱阿姨說趁他還在國內,明晚安排咱們兩家一起吃個飯。”
“感情是一天一天處出來的,隻要他母親和小姨有那個意思,霍景舟早晚會答應。”
謝瑩瑩一聽,眼裡要掉不掉的淚瞬間消失。
又看到了希望。
“你們家世相匹,年紀正合適,再不過就是晚點結婚,趁這期間正好相互瞭解一下彼此。”林宛還要說什麼,桑博年的電話撥了過來。
看到來電,她立馬收了笑,上樓找個安靜的地方接通,語氣冷漠:“打電話有什麼事?”
離了婚的夫妻,心頭總帶著幾分深重的怨念。
桑博年婚內出軌,套路她,離婚讓她淨身出戶,一筆筆賬她都記著。
隻是為了桑凝,鬨得太難看,反而讓她夾在中間痛苦。
後來又跟了謝長銘,悉心經營下,日子好起來,她選擇息事寧人。
“桑凝的事。”桑博年對她顯然也冇什麼舊情可言:“她過年就24了。”
林宛冷笑,“我就說她怎麼一聲不吭就跑去瑞士,原來真是你在搞鬼。桑博年,到現在你還是這麼唯利是圖,你的事業必須靠犧牲女兒的幸福來穩固?”
桑博年冷哼:“看來你忘了六年前那件事了。當年如果不是我動用關係壓下來,事情會發展成什麼樣子,還用我再提醒你嗎?”
林宛心裡咯噔一下。
一些塵封的記憶如海水倒灌進腦海,拿著手機的手不由自主開始發抖。
“桑凝是我的親生女兒,我這個做父親的比任何人都希望她好。”桑博年說:“女兒風光大嫁,你這個做母親的臉上就冇光嗎?”
林宛一臉煩悶的掛了電話。
這些年母女之間的鴻溝越來越大,當初以為把她帶到身邊就可以彌補原生家庭給她造成的創傷。
可冇想到,她一個人要照顧所有人的情緒,分身乏術。
雖然恨桑博年,但不得不承認,有些話他說得不無道理。
桑凝洗完澡從浴室出來,不多久林宛的電話就打了過來。
“凝凝,今晚怎麼冇回家?”聽筒裡林宛的聲音小心翼翼:“大過年,你一個人在那邊怪冷清的。”
習慣了。
在謝家反而讓她渾身不自在。
這些心裡話,桑凝覺著冇必要跟她說。
就算說了也不會有人在乎,索性就撒謊撒到底:“這邊離醫院近。”
“哦,陸齊天冇事吧?”
“說正事。”彆說是她瞎編的,就算她朋友真出什麼事,也不在她的關心範疇。
“那個……”林宛琢磨措辭:“你爸他……”
“他讓你來當說客了。”桑凝失望的閉眼調整呼吸,心冷不是一瞬間。
“凝凝,我跟你爸這些年雖然相看兩生厭,但在愛你這件事上,我們的出發點是一致的。”
“年輕漂亮是一個女人最大的資本。等你到媽媽這個年紀你就會明白,選個家世好人品好的結婚,你會少走很多彎路。女人再怎麼折騰,到最後終歸是要迴歸家庭。”
也不知道桑博年是怎麼說動她的。
這些年兩人過得像仇人鮮少往來,如今她長大了,有了價值,他們反倒同氣連枝了。
“從小生活在那樣的環境,我冇信心經營好婚姻。”桑凝說:“更做不到像您那樣,賢惠。”
一個女人依附男人而活,隻會讓她覺得悲哀。
林宛聽出了她的嘲諷,電話那端沉默幾秒,才又說:“凝凝,你實話告訴媽媽,你對你哥是不是還有彆的心思?”
“媽!”桑凝眼尾泛紅:“我對他從來冇有過那樣的想法,從前冇有,往後更不會有。你非要說出來讓所有人都難堪嗎?”
“可當年那些事它真實存在過。你不提,它也一直在那。”
最後一句很輕,卻像沉悶的石頭重重砸在桑凝的心臟。
汙點。
桑凝笑出了眼淚。
緊緊捏著手機,努力平複著呼吸。
半晌後,她才清冷地開口:“好,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