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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夫人臉色大變,連帶著程將軍也麵如土色。
“完了,這下全完了,聖上知道,隻怕要打死我了。”
蘇若水抬眸瞥了我一眼,眼底閃過幽光:
“程嫂嫂,是我對不住你,路上我想了一計,不如送她去東城大營,說她是將軍為兵將們找的樂子,這樣能拉攏人心,還能保全程大哥清譽,也算兩全之法!”
“姑娘也且安心,我會尋老鴇找幾個姑娘將你換下來的,隻是毀了姑孃的聲譽,還請姑娘原諒我身邊的丫頭闖了這等彌天大禍。”
程將軍騎虎難下,半晌後隻得揮了揮手。
我被人連拖帶拽地扔出了側門。
老鴇剛將我扶上馬車。
蘇若水便追出來,握住我的手。
“姐姐,方纔我隻是一時情急,並非真心要你充當軍妓,你千萬彆怪我”
“一會你讓老鴇找幾個姑娘將你換下,這一兩銀子,權當是我給姐姐的賠罪。”
換人?
若兩日內湊不齊贖金,爺爺便要人頭落地。
換了人,我又能指望誰?
更何況城東大營的士兵凶戾成性,冇有上百也有幾十號,一晚上下來非死即殘。
欺瞞官府更是株連死罪,樓裡姑娘皆是苦命人,本就活得艱難。
我又怎能拉著無辜的姐妹替我墊背?
我漠然抽回手,理了理雜亂的頭髮。
“這可是溫夫人親自替我爭取的買賣,按人頭算,確實是一筆不小的嫖資,我怎麼捨得拱手相讓?”
溫時安大概是護妻心切,聲音竟有些發抖。
“江聆風,若水好心替你解圍,你怎麼不識好歹?”
“讓你淪落至此的不是她,你要怪就怪你爺爺,是他造的孽,是他將你逐出家門送進青樓。”
可我始終想不通,爺爺究竟造了什麼孽,要讓我們遭如此大的報應?
那年四歲的溫時安,拖著奄奄一息的姐姐。
跪在爺爺官轎前,嗑得頭破血流。
“隻要江太醫能救活姐姐,我願意一輩子當牛做馬,報答您的大恩大德。”
爺爺不忍拒絕,破例將他姐姐帶回密療所。
爺爺白日照顧皇後的頭風病,晚上連夜鑽研藥方,熬的頭髮都白了幾根。
直到同僚告知爺爺,溫時安的姐姐早已痊癒,姐弟二人也已離京,他才徹底放心。
爺爺能做的,不能做的,都做了。
他究竟錯在哪裡,活該落得這般下場?
我嚥下滿嘴的腥甜,轉向溫時安。
“是呀,要怪就怪我們善心氾濫,救了不該救的人。”
溫時安周身的氣息冷得嚇人。
他咬牙切齒,字字狠戾。
“江聆風,你可真是眼盲心瞎,事到如今,你還在維護他?”
“他當年眼睜睜看著我姐姐去死!你明明是女兒身,他卻自幼將你當作男兒教養,又在你身份敗露後說扔就扔!”
“你還看不懂嗎?他對你從未有過真心。”
我確實眼盲心瞎。
不然,也不會被他用幾塊蜜餞和幾句甜言蜜語,哄得團團轉。
爺爺從小教育我,總有一天,他會比我先離開這個世界。
讓一個盲女活下去的唯一辦法,就是捨棄女兒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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