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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
當看清是陸昭南時,宋鶯眼底的光變成死灰的失望。
“是啊,他死了,不會回來了。”
陸昭南眼神黯淡,聲音乾澀:“阿鶯,你需要我幫你做點什麼嗎?葬禮,或者”
“不用。”
宋鶯站起來,踉蹌著走向那排低矮的板房。
晚間,梁西沉的戰友紅眼捧來一個軍綠色的鐵盒。
“宋記者,梁隊出任務前交代,如果他回不來,就交給你。”
鐵盒很舊,邊角磨得發白。
宋鶯顫抖著手開啟。
首先映入眼簾的,是七個大小不一的禮物盒,上麵貼著泛黃的標簽——
“給16歲的宋鶯”、“給17歲的宋鶯”一直到“給22歲的宋鶯”。
他甚至不知道她會不會回來,卻固執地準備了七年。
禮物下麵,是一遝邊緣毛糙的信封,鼓鼓囊囊。
每一封的正麵,都寫著“遺書”二字。
宋鶯拿起最上麵一封開啟,雪白的紙上,隻有簡單的兩個字——
宋鶯。
她又開啟另一封,另一封,再一封
每一封遺書,無論日期早晚,內容都一模一樣。
她的名字,就是梁西沉的遺書。
眼淚砸在信紙上,暈花了墨跡。
宋鶯想起那盞河燈,咬緊唇:“騙子,根本不靈的。”
不然梁西沉怎麼冇有平安回來?
宋鶯哭得蜷縮在地,渾身顫抖,發不出一點聲音。
陸昭南在不遠處看著,指甲深深陷進掌心。
他卻連靠近的資格都冇有。
七天後,梁西沉的遺體隨專機歸國。
儀式莊嚴,司儀沉痛宣告:“請烈士親人,上前扶棺——”
宋鶯一身黑裙,走向覆蓋著國旗的棺槨,戴著戒指的手拂過棺木,淚水無聲滾落。
“梁西沉,你說你榮耀歸來,就娶我為妻。”
“如今你身披國旗而歸,那我就送你一程。”
她將額頭輕輕抵在冰冷的棺木上,用隻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呢喃。
“下輩子,記得早點來娶我。”
這一幕被鏡頭捕捉,迅速登上國內各大新聞頭條。
戰地記者為維和烈士未婚夫扶棺
的詞條,引爆熱搜。
陸昭南在手機上看到這條新聞,知道宋鶯回來了。
梁西沉葬在烈士陵園,墓碑照片上的男人穿著軍裝,笑得一臉痞氣。
她在墓前站了很久,直到日暮西沉才離開。
從墓園出來時,掛著三地車牌的黑色紅旗攔住去路。
陸昭南從車上下來,眼底佈滿紅絲,聲音嘶啞不堪。
“阿鶯,給我一次機會,就一次求你。”
宋鶯眼神無波無瀾。
“陸昭南,我們之間,早就冇有機會了。”
“梁西沉死了,你都不願給我機會嗎?”
陸昭南失控地低吼,輪椅猛地前移。
“宋鶯,我們那四年算什麼?!”
“算什麼?”
宋鶯忽地笑了,笑得嘲諷又悲涼。
“陸昭南,我是突然不愛你的嗎?”
“是在趙西月用滾水燙我,用馬桶刷羞辱我,你讓我‘甭和阿月置氣’的時候。”
“是你在西郊,看著我被秦昊的人抓住,毫不猶豫選擇趙西月,說‘宋鶯留下’的時候。”
“是趙西月車禍,你逼著剛被抽得遍體鱗傷、嚴重貧血的我,抽血救她,說‘抽!隻要阿月無事’的時候。”
她每說一句,陸昭南的臉色就慘白一分。
“陸昭南,我的愛,是在你一次次的放棄、羞辱和傷害裡,一點點死掉的。”
說完,宋鶯轉身欲走。
身後一股巨大的力量襲來,帶著刺鼻氣味的濕巾捂住她的口鼻。
宋鶯驚恐地瞪大眼,掙紮著看清陰影裡陸昭南瘋狂而絕望的臉,啞聲:
“陸昭南,彆逼我恨你!”
陸昭南接住宋鶯軟倒的身體,將臉埋在她冰涼的發間,眼淚落下:“那就恨吧。”
總比把他當陌生人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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