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0章 媒人搶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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堂屋正中央,是一張厚重的老榆木八仙桌,平日裡是老爺子們和幾個老夥計喝茶下棋的地方。
按老禮,這上首(正對門,背靠中堂畫的位置)是最尊貴的座位,通常坐兩人,一家之主和最重要的客人。
然而,今天情況特殊。
隻見龍戰大長老步履穩健,當仁不讓,直接走到上首左邊那張太師椅前,轉身,穩穩坐下。身姿如鬆,氣勢如山。
何祥舅爺爺微微一笑,拄著柺杖,不緊不慢地走到上首右邊,拂了拂並不存在的灰塵,從容落座。氣度儒雅,風範自成。
兩人坐定,空氣安靜了一瞬。
然後,仙風道骨的李老,手持拂塵,麵帶和煦微笑,在眾人(包括龍戰和何祥)略顯詫異的目光中,徑直走到了上首中間——那張理論上並不存在的、位於兩把太師椅正中間的“位置”。
他老人家,就這麼氣定神閒地,一撩道袍下襬,然後……穩穩地、懸空地“坐”了下來!
是的,懸空!離地三寸,道袍垂下,拂塵輕搭臂彎,麵帶微笑,目光平和地掃視眾人。
那姿態,自然得彷彿他屁股底下不是空氣,而是一張實實在在的紫檀木太師椅。
“……” 整個堂屋,瞬間落針可聞。
王宗敬老爺子張了張嘴,看了看左邊正襟危坐的龍戰,又看了看右邊含笑不語的何祥,最後目光落在中間那位“淩空虛坐”、仙氣越發盎然的李老身上,一時竟不知該如何安排座位了。
按資曆、按修為、按今日的身份,這三位,哪位單獨坐這上首,都夠格。
可如今……三位一起“坐”了上首。八仙桌的上首,愣是擠下了三位“大佛”。
王建國手裡的煙差點掉地上。周衛國臉上的笑容僵住了。周衛泰的眼角微不可查地抽了抽。
趙素梅挽著周嫣然的手,不自覺地收緊了些。
王曜看著這匪夷所思又莫名和諧的一幕,再看看自家爺爺那副“我是誰我在哪我該讓誰坐”的茫然表情,終於冇忍住,抬手抵住唇邊,低低地咳嗽了一聲,掩去了那差點溢位的笑意。
這婚事會親的開場,還真是……彆開生麵。
堂屋裡,氣氛有那麼一瞬間的凝滯。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八仙桌“上首”那匪夷所思卻又理所當然的一幕上——龍戰大長老端坐左首,何祥舅爺爺安坐右首,中間,是淩空虛坐、麵帶微笑、仙氣飄飄的李老。
龍戰那剛毅的麵龐上,肌肉似乎幾不可查地跳動了一下。
他轉過頭,目光如電,掃向中間“坐”得穩如泰山的李老,聲音洪亮,帶著點冇好氣:“我說老李,你杵在這乾什麼?”
這話問得直接,甚至有點不客氣。但以龍戰的資曆和脾性,倒也不算突兀。
李老聞言,非但冇惱,反而將手中拂塵輕輕一甩,搭在另一隻手臂上,臉色一正,語氣帶著三分理所當然,七分“你懂什麼”的矜持:“什麼話?龍老頭,你這話說得就不對了。你是媒人,我就不是了?”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在場眾人,尤其在王宗敬、周祥林兩位老爺子臉上停留一瞬,慢條斯理地繼續道:“老夫受中樞所托,代表京城李家,更是奉了上頭的意思,前來為聖人婚事做個見證,牽個紅線。
這媒人之名,老夫當不得?還是說,龍長老你覺得,老夫不配與你同坐這‘上首’之位?”
這話軟中帶硬,既點明瞭身份任務,又將了龍戰一軍——都是媒人,你坐得,我坐不得?況且我還“奉旨”而來。
龍戰被噎了一下,瞪著眼,一時竟不知如何反駁。
這李老頭平日裡仙風道骨,不食人間煙火的模樣,冇想到嘴皮子也挺利索。
就在這微妙時刻,旁邊一直眼觀六路、耳聽八方、神經緊繃的王建國同誌,展現了驚人的反應速度!
“哈哈哈,媒人坐,媒人坐!都是貴客,都是大媒!”
王建國臉上堆滿熱情的笑容,一邊說著,一邊以與他身份不符的敏捷身手,嗖地從旁邊搬過一張同樣厚重、同樣款式的榆木圈椅,穩穩地放在了李老“坐著”的……空氣下方。
“李老,您坐,您坐!這椅子舒服!剛擦過的!” 王建國語氣真摯,動作自然,彷彿李老剛纔隻是站起來活動了一下腿腳,而不是一直懸空坐著。
“……” 李老低頭看了看屁股底下突然多出來的、實實在在的椅子,又抬眼看了看一臉“我懂,我都懂,您快請坐”表情的王建國,那仙風道骨的表情,終於出現了一絲幾不可查的裂縫。
他輕輕咳了一聲,從善如流地……坐實了。
“嗯,建國同誌,有心了。” 李老微微頷首,算是接受了這個台階,也坐實了“媒人”的座位。
堂屋裡緊繃的氣氛,隨著李老“腳踏實地”,瞬間鬆弛下來。
不少人悄悄鬆了口氣,心裡給王建國豎起了大拇指:高,實在是高!
這應變能力,這眼力見兒,不愧是聖人的爹!
媒人“落座”風波算是過去了。接下來便是排座位。
周祥林老爺子是女方家主,自然坐在龍戰下首。王宗敬作為男方家主,坐在何祥下首。
兩位老爺子的兄弟——王宗明、王宗遠,以及周嫣然的大伯周衛泰,則依次坐在更下首的位置。
王建國和李秀英作為王曜的父母,緊挨著上席一側坐下。
周衛國和趙素梅作為周嫣然的父母,在另一側坐下。
而今日的兩位主角——王曜和周嫣然,則隻能各自“乖巧”地站在了自家父母的身後,扮演著背景板角色。
按照老禮,這種雙方家長正式會麵商議婚事的場合,小輩是冇資格坐下的,隻能站著聽。
王曜倒是無所謂,站如鬆,氣度沉靜。
隻是目光偶爾掠過對麵低眉順眼、假裝嚴肅的周嫣然時,看到她因為憋笑而微微聳動的肩膀,和那偶爾偷瞄過來、閃爍著狡黠笑意的眸子,心頭那點因為繁瑣禮儀而生的無奈,便化作了淡淡的暖意。
周嫣然此刻,心裡的小人早就笑翻了天。
剛纔李老“懸空入座”和自家老爹飛速搬椅子那一幕,差點讓她破功。
尤其是看到王曜那看似平靜、眼底卻藏著一絲“我就知道會這樣”的無奈笑意時,更是覺得有趣極了。
原來,聖人也有要遵守的“俗禮”,也要看長輩們“鬥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