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你咋來了？”
東家趕忙站了起來，孫傳武和仨徒弟往外一瞅，也跟著站了起來。
老太太朝著屋裏看了一眼，憔悴的臉上露出牽強的笑容。
“小孫先生來了啊。”
“老東家，快進屋。”
老太太擺了擺手：“不用，你們坐著吧，那啥，老二啊，你過來，娘跟你商量個事兒。”
“行，孫先生，你們先坐會兒，我過去一趟，一會兒就過來。”
“成，你先忙著就行。”
跟著老太太出了大屋，老太太領著自己的兒子進了小屋，關上了門，老太太嘆了口氣。
“哎，老二啊，你哥這走了，你嫂子還有倆侄子咋辦啊？”
老二看著自己的親娘，欲言又止。
按理說，這倆侄子他都得幫襯著養著，沒有什麼憑什麼，就憑這倆人是他老王家的血脈。
老太太伸出手摸了摸老二的臉，顫聲道：“兒啊，恁哥的事兒啊，不怪你，你別多尋思。”
“我和你爹還有你嫂子都不怪你，你哥啊，就是這個命。人家閻王爺點卯，咱也留不住不是？”
王老二哽嚥著說道：“娘，我知道，我就是心裏麵不舒服。”
老太太點了點頭：“孩兒啊，我知道你和你哥好，人都走了，日子咱還得過啊。”
“你說你哥這一撒手，留下你嫂子還有倆侄子。我和你爹今年都五十五了，俺倆就是有那個心養，也得有那個本事啊。”
“男孩兒沒了爹不行，恁嫂子也是老實人，她肯定也不能再嫁了。你說她孤兒寡母的，以後日子可得咋過？”
“娘也是女人，知道生兒育女的苦，你嫂子現在啊，比咱還難受。”
“我和你爹商量了商量，你說你媳婦兒也走了四五年了，走了也沒留下個一兒半女，這麼多年你也沒娶，不行我和你嫂子商量商量，你倆搭個夥？”
王老二臉上露出幾分慌亂，他趕忙擺手。
“娘，我哥現在還沒入土呢，咋能商量這事兒啊。就算是我哥走了，我和嫂子過一塊兒了，那算是咋回事兒？”
“不行，這事兒指定不行。”
老王太太臉一板：“咋地，你還嫌乎你嫂子啊？”
王老二哭喪著臉說道：“娘啊，不是這回事兒啊，我有啥嫌乎的，關鍵事兒不是這回事兒啊。”
王老太太深吸了口氣：“兒啊，也別怪娘多想，你說你嫂子才三十來歲，以後日子肯定難過。”
“你說她要是給你倆侄子找了後爹，以後那還是咱老王家的孩子麼，人家還認咱們麼？”
“二來，你嫂子就算是不找了，日子以後咋過啊？這不是讓她一輩子受苦麼？”
“你也別怪娘狠心，咱老王家的孩子，哪能給別人養著？你也得體諒體諒我和你爹。”
王老二低著頭沉默不語，心裏亂成一鍋粥。
娶嫂子這事兒不算罕見，可自己哥哥頭七都沒過呢，再說了，還不知道嫂子咋想的呢，這事兒哪能他們老王家就這麼定了。
“媽，這事兒你問我沒用，俺嫂子是人，不是牲口，人家願意咋都好說，人家不願意，咱們不能逼人家。”
老王太太點了點頭，站起身。
“行，你先在這等著，我去給你嫂子喊過來去。”
“媽，不行過兩天。。。”
“過兩天啥啊過兩天，你哥命薄，他一句話都沒留下，心裏麵肯定掛念著。”
“哎，好歹，好歹也算是讓他了個心事。”
王老二沒再言語，眼睜睜看著老孃出了屋。
倆人的對話孫傳武他們聽的一清二楚，四人卻全當聽不見。
走吧，這四個人又捨不得走，都想聽聽人家嫂子到底是啥意見。
唐盛智小聲問道：“師傅，這合理麼？”
孫傳武白了眼唐盛智：“有啥不合理的，這是人家家事兒，聽著就得了，別說話。”
不一會兒功夫，老太太牽著兒媳婦兒的手進了屋。
進了小屋，老太太關上門兒，大兒媳婦兒一臉茫然的看著自己的小叔子還有老太太，不知道老太太這是唱的哪出。
“老二啊，跪下。”
王老二硬著頭皮紅著臉跪了下去，嫂子眼淚唰一下就下來了。
她趕忙說道：“娘啊，你這是幹啥啊，這事兒和老二沒關係，是老大的命不好。。。”
老太太搖了搖頭：“不管咋地，倆兄弟一塊兒出來的，就他一個回來的，這事兒就是他的不是。”
“老大家的，娘對不起你啊，老大他命不好，讓你守了寡，你說你這日子，以後可咋過啊。。。”
老太太眼淚吧嗒吧嗒的往下掉。
老大媳婦兒捂著嘴，眼淚像是決堤一樣，止不住的往下流。
“好孩子啊，俺老王家，對不起你啊。”
老太太抱住自己的大兒媳婦兒，大兒媳婦兒趴在老婆婆的肩頭，哭聲越來越大，聲音裡滿是委屈和對未來的恐懼。
她日子過的雖然不算富裕，但是好歹是個完整的家，現在男人走了，隻留下她和兩個五六歲的的兒子，以後的日子，她根本就看不到一點兒的出路。
那些突然壓到身上的責任，讓她喘息不過來，還有那個陪伴了自己八年的男人突然就消失在自己的世界裏，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那種感覺，隻有她自己才知道。
“媽，你沒對不起我，你放心，就算是王偉走了，我也能把這個家照顧好。”
老太太一臉心疼的看著自己的兒媳婦兒，心中多了幾分不忍。
她知道，把兒媳婦兒推給自己的小兒子，而且在這個時候，絕對是一件很殘忍的事兒。
但是她瞭解自己的兒媳婦兒，她知道，如果這個時候不下猛葯，以後再撮合倆人就難了。
這事兒對她兒媳婦兒不公平，但是她沒得選。
哪怕，她知道這事兒是錯的，她也沒法選。
她知道很多人都難以理解，包括現在跪在地上的小兒子，但是，這事兒她也必須厚著臉皮去做。
深吸了口氣，老太太輕輕擦拭著兒媳婦兒臉上的淚水，緊緊的抓住了兒媳婦兒的手。
“閨女啊，今天媽豁上這老臉了，媽，媽求你點兒事兒。。。。”
說著，老太太對著兒媳婦兒就跪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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